家有考生

楊蓉

昨晚最后一次模考后，我們帶他一起去“小尾羊”吃火鍋。回來后，他提出玩游戲，這一次他爸爸沒有陪練，他一個人坐在那兒打了1個小時的CS。我去他房間里打掃，看到《教父》《三體》赫然擺在床頭，我問他現在還有時間看小說嗎，他說睡前調劑看一會兒。每天聽歌，每周打一次籃球，或者和同學相約吃一頓飯，一直延續至今。傳說中緊張、壓抑的高三在他這里被徹底顛覆。

我詫異于他超級良好的心態。每次考試哪怕考得再差，他都能找到新亮點。從走出校門到坐在車上，先敘述完戰況再拿起手機放歌，“垂頭喪氣”至多2分鐘，然后就恬然指出他本次失利的重大收獲，理由有時讓人忍俊不禁。我好不容易醞釀起來的失望風吹云散，連“知恥后勇”之類的訓導都覺得多余。沒他的正面配合，我實在也演不出高三家長應有的辛苦形象。

其實上高中以來，他的成績只屬中等，至今未進過年級前50。他卻從不以為意，總以黑馬自居，似乎高考一戰就會扭轉乾坤，頗有大將之風。我們也習慣于他的自信，樂得輕松，各做各事，倒也其樂融融。不過有時我也顯得沉不住氣，善意提醒他離高考的日子所剩無幾，此時不搏更待何時。于是，他那晚的燈光會亮得長久一些，夜深時分，還會傳來隱約的樂曲聲。

他喜歡音樂，從陳奕迅到周杰倫，每天必聽。前幾天非讓我花3元錢買了一首周杰倫的新歌聽，聽完長嘆一聲，說是和從前的歌《迷迭香》高度相似，還沒有《迷迭香》好聽，3元錢花得實在浪費，這讓他心疼了一天。他會唱周杰倫的所有歌曲，其中《彩虹》唱得最傳神，晚自習后往往陶然高歌一曲。我質疑他如此練歌是不是為了吸引女同學？他就做鬼臉，一邊撲打著胳膊，模仿蜜蜂飛回自己的房間。小蜜蜂還懂得害羞，我干脆在淘寶上給他買了一件胸口繡著蜜蜂的白襯衫送給他，以示祝福，他歡喜不已。

但有時早晨起床后，他顯得無精打采，對我精心烹制的早餐視而不見，拿杯牛奶就去上學，我們的沖突總是在此。我要他多少吃點，他一臉不耐煩地說不想吃，推門而出，兩個人坐在車里不說話，氣氛沉悶。到校門口，他背著書包走下去，我看著他的背影，碩大的書包壓著背向前傾著，在人群中步履匆匆。我恍然明白屬于他的沉重一直在那里，只是我從沒有去探究過。也許多年以來，對于他，信任成了另一種承諾，讓我們忽視了他的疼痛。其實，擁有他我們何其幸運！

最近見我有翻身農奴要把歌唱的苗頭，他嘲笑我：“我高考一結束，你是不是就自由放飛了？”我神采飛揚道：“那是當然，我終于可以做自己了。”他看了看我說：“別裝了，等我上大學后你就養一只貓或者狗吧，陪陪老母親，老父親反正有酒。”我們驚訝于他的自作多情，但想他從小一貫如此，出門總先為別人考慮，就一笑置之。未料他竟然認起真來，向同學打聽起貓和狗的事。我立即給予糾正，大考將臨，聲明他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兩個“空巢老人”肯定不會孤單，況乎我哉？我暗想這小子也太小瞧我了。

有個雨天，午后我送他去學校，車停在學校后門口。雨輕輕飄落，模糊了車窗，歌聲在耳邊縈繞，他說讓我聽完這首歌再進去吧。我們靠在車椅上，不說話，就這樣靜靜地聽一首歌。聽完相視一笑，他推開車門，走進校園，身影朦朧。

3年前，我送你走進中考的考場，十多天后，你將再次走進高考的考場。我的祝福一如從前：無論你拿到的是怎樣一份成績單，我都以你為驕傲。每個孩子都是父母的天使。

（責任編輯/劉大偉 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