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某種意義上說,人類歷史就是探尋時間秘密的歷史:計時工具從日晷、漏刻、沙漏發展到機械鐘表、石英鐘表,再到如今的原子鐘;精度從節氣、晨昏、時辰到分、秒,再到現在的納秒。時間的腳步,一刻不停。授時部承擔著永恒的歷史使命,守衛北京時間的武警陜西總隊渭南支隊某中隊官兵在北京時間里生活,為北京時間服務,他們的青春節律與祖國脈搏同頻共振,成為北京時間的一部分。
四季輪轉,投射在哨兵李凱眼底的,是再熟悉不過的景象,金梅怒放、迎春花開、櫻花繽紛……時間在顏色變換中悄然流逝。
“班長,你見過原子鐘什么樣沒有?”新兵郭遠東第一次跟班站哨,扭頭問道。
李凱愣了一下。原子鐘什么樣?這個問題似曾相識。
2年多前,李凱懷揣著當一名優秀特戰隊員的夢想入伍。新訓結束后,他被分到守衛國家授時中心授時部的中隊服役。
他聽老班長說,從2號哨門口下樓走到地下室就是“鐘房”。北京時間就是鐘房里的銫原子鐘生產出來,再通過院里的長波和短波天線系統播發出去的。
“媽,想我你就看看手機。上面的北京時間,就是我守的原子鐘發出的。”李凱自豪地打電話告訴媽媽。可他一直也沒進過“鐘房”,沒見過銫原子鐘。
有一次,李凱問老班長:“原子鐘到底長啥樣?”
“以后你就知道了。”老班長面無表情地回答。
日子一天天過,時間變得灰蒙蒙的。李凱發現自己似乎和夢想越來越遠了:上哨、下哨、訓練、睡覺、吃飯……日復一日,平平淡淡,李凱覺得自己的軍旅生涯簡直就像中隊門前那條穿過麥田和梨園的路,筆直地伸向不遠處的楊莊,一眼就能望到盡頭。
這種感覺讓人有些氣餒。站在哨位上,李凱有時憧憬著沖鋒陷陣的酣暢,有時幻想著胸前戴上軍功章的神氣。
時間一天天過去,哨位上風平浪靜。自己見到的還是那些熟悉的面孔,唯一不同的就是季節變化帶來的顏色更迭。翠綠的麥苗逐漸拔高抽穗淹沒了田壟,把原本泛黑的土地染成一片金黃色。李凱一次次從麥浪里穿過,走向哨位。
“咱部隊在這兒保衛北京時間,已經50多年哩!”授時部老技師黃福安即將退休。在這個大院工作了38年的他,見證了一茬茬“守時兵”的默默付出。他喜歡給戰士們講自己當通信兵時的故事,講中隊以前的故事。
一次黃叔帶著剛下隊的新兵到長波授時臺舊址參觀。“那年,授時臺的地下機房突然發生火災。哨兵孫紅衛和我第一個沖進黑煙搶救設備……”聽著黃叔的講述,看著地下室黃中透黑的煙火痕跡,李凱第一次觸摸到他守衛的時間,也感受到自己堅守的價值。
在那里,李凱和戰友們還看到一頁泛黃的日歷。它忠實記錄下一次新舊更替——現代化升級改造完成后,長波發射臺搬遷到了地上更先進更安全的場所,迎來了快速發展的新時期。
直到現在,李凱也沒見過“鐘房”里的原子鐘到底是方還是圓,但哨位周圍的時令卻映在心里——
明黃色的迎春綻放之后,粉紅色的櫻花落盡之前,附近楊莊的武大爺會開著他的三輪拖拉機,把中隊的菜地一隴隴翻出來,手把手教他們點瓜種豆。
晾秋時節,上哨的路上鋪滿金燦燦的玉米棒。村里的獨居老人瞅著變天要下雨,來不及收玉米,急得要掉眼淚。哨聲一響,他們馬上集合,三下兩下收好玉米,給鄉親拉回家。
飛雪的日子,金梅的花苞微微隆起成一個個小雪堆。
下哨后,李凱向記者透露了自己的三個小夢想:入黨、立功、當訓練尖子。
事實上,在執勤守衛單位,立功的機會并不多。李凱覺得就算立功難,還可以努力爭取入黨、當尖子,只要自己守衛的這個目標始終安全,個人立功的小夢想也算實現了。
又一名新兵跟著班長來2號哨執勤了。“班長,原子鐘到底長啥樣?”新兵問。“以后你就知道了!”老兵想都沒想,笑著回答。
(摘自《解放軍報》 高立英、李一葉等/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