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能“過關”的海關副關長

陳剛

房產交易一波三折

朱春霞受賄案中最大的金主非昆山華東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簡稱“華東公司”）總經理秦鵬莫屬。秦鵬及其下屬公司負責人錢文明在2011年至2016年間陸續向朱春霞賄送人民幣280萬元、購物卡1.5萬元，占了朱春霞全部收受金額九成以上。

2007年起，秦鵬的企業陸續得到朱春霞的關照。在2007年至2016年10年間，朱春霞利用其在蘇州海關加工貿易監管處、蘇州工業園區海關等任職的職務便利，多次為該公司在信息系統推廣、業務支持等方面謀取利益。

秦鵬是個知恩圖報的人，一直想找個機會表達對朱春霞的感恩之心。2011年1月，秦鵬終于等到一個好機會，他沒有放過這個機會，一次性向朱春霞狠狠地砸下200萬元重金……

要說秦鵬第一次向朱春霞行賄的機會，從源頭上說其實還是朱春霞一手為他創造的。當然，朱春霞并沒有要秦鵬行賄的意思，只是想讓秦鵬買下自己的一套二手房。在談判過程中秦鵬萌生了借機向朱春霞送好處的想法。

說起朱春霞提議的這次與秦鵬間的二手房交易，過程極具戲劇性。從秦鵬同意朱春霞提出的賣房請求，到事后借賣房之名賄送200萬元巨款;從秦鵬知悉海關房源后不情愿買房，到因買房人被限購無法交易而體面回絕購房要求;從秦鵬主動賄送巨款，到后來因被限制出境而主動索還賄款……這個因官員賣房引發的賄賂交易，就像一部精彩的劇本，情節跌宕起伏，懸念重重。

2010年的時候，朱春霞因對女兒程睿的婚姻不滿，準備把程睿名下位于蘇州市吳中區海馨花園的房子賣掉。為了能在價格上賣得高一點，朱春霞準備從自己的工作對象中挑選買房人選。

幾經考慮后，朱春霞最終將賣房對象鎖定一直得到自己幫助的秦鵬。2010年底，朱春霞在秦鵬面前表示自己想賣海馨花園的房子，試探地問秦鵬是否愿意買。

秦鵬畢竟是個老到的生意人，雖然他對這套房子并不感興趣，但他聽懂了朱春霞的弦外之音。想到朱春霞這么多年在華東公司發展中幫過自己很多忙，秦鵬心想既然她主動提出要把房子賣給自己，那無論要價多少自己都必須答應。有了秦鵬的高姿態，兩人間二手房交易的事就變得簡單了。秦鵬當場表態自己愿意買，并問朱春霞賣多少錢，朱春霞回答說380萬元。朱春霞開出的這個價格已經比她自己掌握的市場價格高出百來萬元了，但秦鵬非但不嫌貴，還主動加價，提出按400萬元交易。后來兩人考慮整數交易比較敏感，最終商定將交易價格定為398萬元。

交易過程中，秦鵬還多了個心眼，提出兩人為避嫌疑不直接交易，而是找家房屋中介來操辦，朱春霞表示同意。“朱春霞是園區海關的，我是做園區海關轄區內業務的，直接交易有利益輸送的嫌疑。”秦鵬事后說。然而在中介操辦過程中，他卻發現了其中的“硬傷”。2011年1月，秦鵬從房屋中介處獲悉海馨花園是蘇州海關的房子，自己不適合買，便決定以自己情人龍潔的名義買房。

后買賣雙方約好到中介面談，中介按照秦鵬要求草擬好二手房交易合同，交易雙方簽字確認后，秦鵬便主動支付200萬元預付款。然而就在雙方等著辦手續時，房屋交易出現波折。由于當時蘇州已經出臺限購政策，龍潔不具備購房資格。從中介處獲悉這一消息后，本來就不情愿買這套房屋的秦鵬反而一下子釋然了。秦鵬心想由于限購原因未成功交易，這樣既不得罪朱春霞，還可以通過把預付款留給朱春霞的方式了卻自己向其表示心意的心愿。

幾天后，秦鵬當面對朱春霞說：“龍潔買不了這個房子，由于買方的原因無法購房，付的定金是不用還的。”秦鵬說完，交給朱春霞一張A4紙大小的定金字條，把之前支付的200萬元預付款寫成買房的定金，并約定如果因為其他原因不能交易的話，賣方可以直接把這筆錢沒收，不需退還。

“之所以補這個定金的條子，其實是虛構朱春霞不用還錢的理由，日后萬一被調查，她也有辯解的理由。”秦鵬事后說出了自己的良苦用心。朱春霞當時不確定此方法是否有問題，回去后還特意上網查詢此種情況是否真的不需要返還定金，并看到了網上肯定的回答。盡管如此，朱春霞在此后與秦鵬見面時還多次提到200萬元定金的事情，說等賣了房子再將定金歸還。“我知道這種說法只是一種托詞，我說這個錢不要還了，明確送給她了。”秦鵬對朱春霞的話有著自己獨特的理解，并稱在自己后來與朱春霞的交往過程中，朱春霞不再提這200萬元的事了。

2013年的時候，朱春霞以290萬元左右的價格將海馨花園的房子賣掉，但并沒有把200萬元定金還給秦鵬。事實上，除了雙方當事人，這200萬元“定金”的事再無其他人知道，按說應該就此畫上句號了。然而誰也沒有想到的是，這200萬元定金之事塵封多年后，居然在2016年被舊話重提，而引起話題的居然是明示不用還錢的秦鵬。

2016年8月，秦鵬和龍潔相繼準備出境時，均因被邊控而無法辦理手續。秦鵬聯想到五年前的那筆200萬元“定金”是通過銀行轉賬的，這樣一查就會發現問題，找到癥結后，秦鵬決定與朱春霞攤牌。

8月下旬，秦鵬與華東公司蘇州分公司的副總經理袁勛一起去找朱春霞。這一次，秦鵬決定要回這200萬元，便不再提“定金”的事。“你海馨花園的房子賣了沒有？我之前向你買房子的200萬元預付款，什么時候還給我？”秦鵬見到朱春霞后單刀直入，臨走時把自己中國銀行卡的復印件丟給了朱春霞。幾天后，秦鵬的銀行卡陸續收到朱春霞委托他人匯來的200萬元。

憑專業知識賺外快

2005年前后，蘇州新寧倉儲有限公司（以下簡稱“新寧公司”）與蘇州海關打交道比較多，申報材料和倉庫貨物核銷都由蘇州海關加工貿易處管理，公司負責人袁勛也因此與在海關負責此項工作的朱春霞有了一些交集。

由于朱春霞常年在海關工作，對海關方面的政策比較熟悉，袁勛因此經常向朱春霞請教相關業務知識。為更好地熟悉海關政策，也為表示對朱春霞的感謝，袁勛準備每月向朱春霞支付1萬元的顧問費，朱春霞表示同意。袁勛的顧問費一發就是兩年多，總共發了27萬元。直到2007年7月，當新寧公司不斷做大做強，并籌備上市時，袁勛便停止向朱春霞發放顧問費。“袁勛設立保稅倉庫時，我是加工貿易監管處的負責人，負責對保稅倉庫的設立進行初核和日常監管。袁勛希望能與我搞好關系，加上我從企業發展的角度給他提出了一些建議，為他提升了品牌價值。”朱春霞歸案后，在供述中道出了袁勛給其顧問費的緣由。

退休前黯然落馬

朱春霞于1960年出生，工作后有過多家企業、多家機關及海關多部門的工作經歷，原本是個復合型人才，并一度官至蘇州工業園區海關副關長、副調研員（正處級）。

按說即將退休的這幾年，本應是朱春霞發揮專業和經驗優勢，繼續發揮余熱的時候，然而事與愿違，朱春霞這個曾經的海關副關長，最終還是在快到退休年齡的時候東窗事發，受到查處，未能闖過廉潔自律這一關。2016年11月，朱春霞因涉嫌犯受賄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被逮捕。

江蘇省蘇州市中級人民法院經審理認定：2002年至2016年，被告人朱春霞利用其擔任蘇州海關加工貿易監管處副處長、海關總署加工貿易及保稅監管司保稅業務信息化管理處處長、蘇州工業園區海關副關長等職務便利，多次非法收受秦鵬等人給予的財物，共計折合人民幣310.7萬元，并為華東公司等單位謀取利益。

2020年5月20日，江蘇省蘇州市中級人民法院以朱春霞犯受賄罪，一審判處其有期徒刑十年，并處沒收財產人民幣100萬元。朱春霞不服，提出上訴。江蘇省高級人民法院受理后，于2020年5月29日對外公布二審判決結果：駁回上訴，維持原判。

（本文除被告人外，其余人名均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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