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誼兄弟“迪士尼夢”擱淺

張程

王中軍至今都不認為華誼兄弟“去電影單一化”是一個方向性錯誤。他對將公司打造成迪士尼那樣的文化產業集團，有著超出常人理解的執著。

縱然2018年以來的危機，對于王中軍個人以及華誼兄弟公司幾乎產生了毀滅性的打擊，但在王中軍眼中這也僅僅是前進過程中難以避免的挫折之一。他在接受媒體采訪時說，“我們賺了十年的錢，總有虧損的可能吧”。言外之意，遇到一次挫折難以避免。但是王中軍并非沒有意識到華誼兄弟存在的問題，他不僅認識到了問題，而且為了讓公司生存下去，也在不惜代價地整改。知錯、改錯，但不認錯。盡管王中軍在剪除一些與主業無關的項目，但是對于文旅項目華誼兄弟不會撤出。

穿過這次風浪，王中軍還是會向著他認定的那個方向前進。

向迪士尼看齊

王中軍生于軍人家庭，在部隊大院長大，16歲即參軍。軍旅生涯和早年的學畫經歷，讓王中軍既有軍人的英雄主義情結，也有藝術家的文藝創作情懷。這些性格無形中影響了他對公司的規劃。在發展路線上，趕超全球行業龍頭迪士尼是華誼兄弟的大方向;在內容創作上，在注重商業價值的同時，兼顧藝術性是華誼兄弟內容的特色。在某種程度上，這兩點也是造成華誼兄弟2018年以來困難局面的根源。

由于向迪士尼看齊，早在公司上市初期，王中軍就有了“去電影化”，多元化發展的想法。2011年左右，華誼兄弟開始探索以影視娛樂為核心，品牌授權與實景娛樂和互聯網娛樂為兩翼的多元化發展的道路。經過幾年的摸索和醞釀之后，2014年，華誼兄弟終于正式將這一構想確立為公司的發展戰略，將公司的主營業務模塊從“影視+藝人”，拓展為影視娛樂、實景娛樂和互聯網娛樂三大塊。

戰略發展方向確定以后，在接下來的幾年里，華誼兄弟加快了對外投資擴張的步伐。其中2015年和2016年是華誼兄弟對外投資的高峰期，這兩年華誼兄弟對外投資39起。從投資金額來看，兩年投資活動凈流出現金57億元。然而自2009年上市至2016年底，華誼兄弟經營活動產生的現金凈流量總共也就14.4億元。

顯然，僅靠公司自身的造血能力是遠遠無法支撐華誼兄弟打造一個文娛產業帝國的雄心，那么通過其他渠道籌資在所難免。2015年和2016年，恰是中國影視行業的黃金時期，資本對于影視公司非常友好。憑借十幾年積累起來的良好口碑，華誼兄弟很輕易地就通過資本市場獲得了巨額的資金。兩年共計獲得了80億元現金的凈流入。在這80億元現金中，有相當一部分來自債務融資，這些債務在日后也成為了華誼兄弟債務危機的重要組成部分。

通過資本市場拿到大把錢的華誼兄弟，買了些什么呢？在華誼兄弟眾多的投資布局中，不乏充滿爭議的行動。在這兩年的投資中，最具爭議，也是消耗現金最多的投資要數投資浙江東陽美拉傳媒有限公司、浙江東陽浩瀚娛樂有限公司和英雄互娛，僅這三筆投資就花掉了華誼兄弟約40億元的現金。其中東陽美拉和東陽浩瀚兩筆投資被許多人質疑。

東陽美拉以著名導演馮小剛為主要股東，被收購時剛剛成立兩個月左右，收購前未經審計的資產總額為人民幣1.36萬元，負債總額為人民幣1.91萬元，所有者權益為人民幣-0.55萬元。華誼兄弟砸10.5億元，拿下其70%的股權。僅這一筆投資，就在華誼兄弟賬上形成了10億元無法辨識的資產——商譽。

東陽浩瀚主要股東為影視明星，包括李晨、馮紹峰、楊穎、鄭愷、杜淳、陳赫等6人。這家公司于2015年10月21日成立，2天后，華誼兄弟以高達7.56億元的代價拿下了其70%的股權。

東陽美拉和東陽浩瀚這兩筆交易，為華誼兄弟創造了十幾億元商譽，在日后，這些商譽成為了華誼兄弟巨虧的重要幫兇。

在投資上的狂飆突進，使得華誼兄弟的現金流吃緊。影視業務的現金流本身就極其不穩定。通常影片制作前期要投入大量現金，制作、發行，以及收回投資的周期一般要兩到三年。而且影片的票房也往往具有較大的不確定性。因此華誼兄弟經營活動的現金流時好時壞。

盡管華誼兄弟通過資本市場進行了大量的融資，但是多數融資是以債務融資為主。這些融資到期后需要連本帶利的償還。這意味著華誼兄弟的投資一但無法產生預期的效益，并帶來足以償還債務的現金流，那么華誼兄弟的處境將岌岌可危。

查稅風波與華誼危局

2018年影視行業的風向陡變，華誼兄弟受到范冰冰稅務問題的牽連，原本一派欣欣向榮的發展形勢陡然轉變，質疑和批評之聲接踵而至。華誼兄弟此前隱藏的問題也逐步暴露出來。

王中軍稱，“2018年我個人很難，2019年公司很難”。

由于受到影視行業查稅風波的影響，加上影片票房不好，2018年華誼兄弟的股價大幅下跌，近乎腰斬。這給大比例質押股權的王中軍、王中磊兄弟帶來了巨大的麻煩。為了避免質押股“爆倉”，王中軍兄弟必須向金融機構提供更多抵押品，以避免股權因為爆倉而被凍結、拍賣。為了緩解流動性危機，王中軍不得不出手個人收藏的畫作，以及出售豪宅，抵押各類資產進行融資，還了銀行十幾億元現金后，才勉強過關。

顯然，華誼兄弟要面對的不僅僅是股價下跌帶來的風險，還有前些年不斷探索新領域，不斷對外投資所埋下的隱患。這些隱患與外部風險一起，最終都反映到了華誼兄弟公司的賬上。

2018年華誼兄弟票房失利，僅《芳華》《再見前任》等五部電影票房達到預期。雖然達到預期，但這五部影片為華誼兄弟貢獻的收入加起來才11億元。華誼兄弟的大制作電影《狄仁杰之四大天王》票房卻未能達到預期，加上馮小剛的新電影《手機2》未能上映，這對華誼兄弟來說是一個致命的打擊。

2018年華誼兄弟票房遭遇“滑鐵盧”，并不是整體市場環境不好，當年國內票房總收入突破600億元大關，國產電影票房超30億元的就有三部，《紅海行動》《唐人街探案2》《我不是藥神》;超過20億元的有兩部。市場更多認為，華誼兄弟在票房上的失利，是由于他們將太多的精力放在了實景娛樂和互聯網娛樂方面。

2018年和2019年華誼兄弟合計虧損50.5億元，超過了其過去十多年利潤的總和。造成巨虧的原因絕大部分來自投資的失利。

資產減值還僅僅是賬面上的虧損，而債務重壓，以及由此帶來的現金流危機，對華誼兄弟而言更為致命。現金流斷裂意味著華誼兄弟隨時會“休克”。

進入2019年，華誼兄弟賬上的流動資產已經處于無法覆蓋流動債務的危險境地。在這種情況下，華誼兄弟公司不得不出售、抵押資產，積極引入投資，爭取銀行授信，以緩解現金流短缺的巨大壓力。王中軍在接受采訪時稱，“2019年還各種貸、各種債，共47億元”。目前華誼兄弟的財務狀況還處在危急之中。

特色小鎮地產化

除了影視方面受挫，實景娛樂方面進展也不順利，且飽受質疑。

2011年起，華誼兄弟就在全國多地布局品牌授權與實景娛樂板塊，開啟了自己向文化旅游全產業鏈的轉型之路，推出了華誼兄弟電影小鎮、華誼兄弟電影世界和華誼兄弟文化城等三種產品形態，成為國內最早布局實景娛樂業務的影視娛樂公司。

2011年，華誼兄弟在上海嘉定投資建設首個華誼兄弟文化城項目;2012年，華誼兄弟首個電影小鎮項目“海口觀瀾湖馮小剛電影公社”正式簽約開工，總投資55億元;同年，華誼兄弟競得蘇州工業園區陽澄湖半島的7幅地塊，總面積逾60萬平方米，計劃投資30億元建設首個電影世界項目;2014年，華誼兄弟以16.38億元的底價競得深圳市坪山區三宗土地，規劃用地面積為118萬平方米，計劃總投資130億元，擬建設首個文化城項目。

華誼兄弟2017年年報顯示，截至報告期末，公司品牌授權與實景娛樂板塊共實現簽約項目18個。根據規劃，華誼兄弟實景娛樂項目要在全國14個省份布局20個電影小鎮，總投資上千億元。

在不少人看來，華誼兄弟多個實景項目均對外公開銷售商品房，特色小鎮有地產化的嫌疑。例如，華誼兄弟長沙電影小鎮在售50—300平方米不等的商鋪;蘇州電影世界項目配套了“華誼兄弟藝術家村”別墅;深圳文化城項目推出了影人公寓等。盡管華誼兄弟對此堅決否認，但是質疑之聲不絕于耳。

盡管已經度過了最艱難的時期，華誼兄弟也逐步剪除了除內容和文旅之外的業務，但是要徹底擺脫困境尚需時間，且2020年遇到極端的公共衛生事件，對華誼兄弟等影視公司有重大的不利影響。好在下半年影視市場已經逐漸重啟，華誼兄弟被延期一年的電影《八佰》成為了影院復工后的首部大片，票房已達到預期。或許這一關能平安渡過，但是華誼兄弟要向迪士尼看齊，還有很長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