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適的鞋子

王文昌

很喜歡林清玄的文字，里面充盈著禪意的空靈，會在不經(jīng)意間讓你怦然心動。在一篇文章里林清玄講述了一個老太婆的故事，這個老太婆終生穿著巨大的鞋子走來走去。盡管鞋子總是在換，“巨大”如同商標總是與老太婆如影相隨。晚輩不解，問及原因：為什么不選擇一雙合適的鞋子？穿著不合腳的巨大的鞋子好費力啊！老太婆自得地說：“大小都是一個價，我為什么不買大一點的呢？”

故事有點好笑：老太婆的小伎倆讓自己一生沒有穿上適腳的鞋子。林清玄一定不只是在講笑話，你細細地看過去，我們每個人未必沒有老太婆的身影：為了多得到一點身外之物，為了滿足心中一點點增長的貪欲，我們常常喪失正確的選擇，忘記了自己腳的大小，忘記了穿上合適的鞋子輕快地踏上人生的旅途。

1980年，美國《新難民法案》通過。紐約水牛城收容所里的512名難民因此成了美國合法公民。25年過去了，法學博士霍華德·休斯對512人進行了細致的調(diào)查。他發(fā)現(xiàn)，這群人經(jīng)過自己的努力，有將近一半的人成了美國的中產(chǎn)階級。但是他們普遍感到并不幸福，有的人從來沒有感到過快樂。調(diào)查中，一位在邁阿密的水產(chǎn)商由開始的一間店鋪發(fā)展到了連鎖店。為了與對手競爭，20年里他沒有休息過一天，更沒有一次外出度假。

在長達730頁的調(diào)查報告中，霍華德歷數(shù)每個人的生活狀態(tài)。報告提交到美國國會，并迅速移交到美國移民部。512名原水牛城的難民都收到了一本小冊子，封面上寫著：一個窮人成為富人之后，如果不及時修正貧窮時所養(yǎng)成的貪婪，就別指望跨入幸福的境界。

人的欲望是無止境的。人往往因為貪婪，讓自己始終處于焦灼和不安之中。股市上賺到了第一桶金之后，就會想到還有第二桶、第三桶，以至無窮。直到有一天，因股市崩盤而傾家蕩產(chǎn)之時才知道是貪婪讓自己無法停下匆匆的腳步，正所謂“欲壑難填”。在欲望面前，把握自己不僅需要高遠的境界，而且要有過人的智慧。蘇格拉底有一次參觀完貨物琳瑯滿目的市場之后感慨道：“原來世界上還有那么多東西我用不到！”倘若把蘇格拉底換成一個個落馬的貪官，答案也許恰恰相反，他會說：“這世界上還有這么多好東西我沒有呀！”

哈佛大學教授應(yīng)當是一個很光鮮的職業(yè)，可是一只知更鳥讓桑塔亞納頭也不回地選擇離開。1912年的春天，桑塔亞納教授正在春光明媚的教室為同學們上課，一只知更鳥落在窗臺上，歡叫不已。教授放下書，注目知更鳥，他們仿佛在進行著穿越式的交流。良久之后 ，教授轉(zhuǎn)身對他的學生們說：“對不起，同學們，我與春天有個約會，現(xiàn)在我要去踐約了。”他走出教室，辭掉教授工作，回到遠在歐洲的故鄉(xiāng)，開始了自己的旅行生涯。那一年他49歲。數(shù)年之后，《英倫獨語》誕生了，錢鍾書曾把它翻譯成中文。這樣一部偉大的作品，足以讓桑塔亞納名垂青史。

“少則得，多則惑。”其實找到合適的鞋子并不難，只要少一點點貪心。貪心一多，患得患失，在眼花繚亂中，很難讓自己對合適的鞋子有一個清醒的判斷，不只是款式，還有尺碼。

不要讓自己的欲望沒有節(jié)制地瘋長。沒有節(jié)制的欲望不僅不會帶給自己快樂，而且會把人帶入萬劫不復(fù)的深淵。世界上總有適合自己的一個位置，我們要做的就是找到它，然后充分地釋放它、享受它。得隴望蜀永遠是愚蠢的選擇，只有聰明的人才會選擇合適的鞋子走完自己的一生！這個時候，腳是舒服的，心靈是放松的，更多更曼妙的人生風景才如山行道上，次第呈現(xiàn)，連綿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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