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如鏡
[摘要]隨著互聯網市場進入流量的存量競爭階段,具有龐大消費潛力的三四線城市的“小鎮青年”逐漸成為了被關注的焦點,而互聯網平臺文化的三俗化一直作為“小鎮青年”這個曾經主流敘事的宣傳對象的污名標簽。這種話語。上的嬗變作為消費主義的產物,在當今的中國不斷割裂著政治話語中“青年”的意象。通過揭示小鎮青年這一被消費文化邊緣化的群體所遭受的符號規訓,或許可以為統合城鄉青年話語體系提供一點想法。
[關鍵詞]小鎮青年;消費主義;話語;符號規訓
誕射生于2013年的快手平臺在2015年6月至2016年僅用不足一年的時間便達成了平臺用戶數量的指數級增長,突破了3億用戶的大關。無獨有偶,成立于2015年的拼多多僅用不足三年的時間便登陸納斯達克IPO,發行市值達240億美元。叫二者雖然具有不同的平臺屬性和市場歸屬,但均瞄準了下沉市場的巨大消費潛力,《南方周末》在快手平臺發展早期更稱“城里人玩美拍,農村人玩快手”,!旗幟鮮明為快手平臺的用戶群體做出了標簽歸屬。而活躍在這些商業平臺上的“小鎮青年”隨著平臺影響力的擴張而逐漸重歸主流話語的討論視野,解讀游離在主流話語邊緣的“小鎮青年”在政治話語和資本話語的裹挾中的成長軌跡,或許能為今天中國城鄉分化的社會現實進行深層次的解讀提供一點拋磚引玉的作用。
一、青年在國家話語中的主體性變遷
解鎖作為國家話語工具主體的“青年”需要回望“青年”這一群體在新中國現代化進路上的話語作用。五四運動以來,“青年”這一群體一直被賦予其政治意義的正面價值,陳獨秀在《新青年》的發刊詞中寫道:“青年如初春,如朝日,如百卉之萌動,如利刃之新發於硎,人生最可寶貴之時期也。青年之於社會,猶新鮮活潑細胞之在人身。”在這一歷史時期,“青年”成為了國家變革需要的話語工具、成為了工人階級革命的探索先鋒、成為了新文化運動的核心群體。
解放之后,依托于工農階級的新中國在早期的文藝作品中將青年,尤其是鄉鎮青年描述為新文化、新風氣與新生活的開創者,而這一話語的政治工具性同樣是為了服務于新中國的經濟改造任務,但這一革命的話語持續到改革開放便失去了其政治效用。
進入20世紀80年代,隨著城市經濟體制改革與鄉村集體經濟的解體,經濟體制的制度性變化導致中國城鄉之間首次出現了青年勞動力的大規模流動,接觸到霓虹色彩的鄉鎮青年首次認識了報紙之外的城市人的生活,大眾媒體在經濟改革的浪潮下,利用資本整合和產業再造來尋求傳播的主動權,州這種市場化的進路逐漸消解了“小鎮青年”在國家話語中的主體性地位,城鄉二元對立的文化結構逐漸為消費主義所建構。
二、作為消費主義神話的“小鎮青年”
隨著市場經濟的體制性主體地位確立,政治話語中的青年意象逐漸由革命的話語工具讓渡于消費的話語工具,作為意指一種其經濟政治與社會文化本質在相當程度上被偽飾甚至“魅化”的消費政治(文化)意識形態的消費主義,15通過強調消費者主權在一定程度上賦予了小鎮青年與城市青年不對等的消費權利并以媒介“異質性”的空間生產實現了對鄉村的收編。四這種消費文化的霸權成功的讓“小鎮青年”既承擔了作為媒介生產的商品而成為被消費的對象的物化表征,同時也讓這一群體被邊緣化為消費文化的簡單參照系而失去了其原本深層的政治意象。
隨著“小鎮青年”作為政治符號的價值消解,“小鎮青年”開始被冠以與城市對立的草根意象,而這種新的意向是消費符號對政治符號的一種替代性轉換。這種轉換的目的是為消費主義提供新的價值參照,作為消費文化的對立意象成為一種新的符碼準線。隨著中國現代化進路的全面打開,20世紀90年代的打工浪潮將“小鎮青年”這一群體推向了經濟發達的沿海城市,打工意味著“為老板工作”或者“出賣勞動”,意味著以勞動換取工資的資本主義商品交換關系。圖對資本世界的向往通過大眾傳媒進行了商品化并將這種向往呈現為一種與城市作為主流文化代表的對立的鄉村意象,諸如《變形計〉《向往的生活》等電視節目生產的“媒介化的鄉村空間”源自于真實的地理和物理的鄉村,由資本控制的電視媒介生成呈現,成為一個有別于真實鄉村的他者空間,也是自有一套權力體系的表征的空間。網這種被邊緣化的“異質性”空間為消費文化所宰制,將“小鎮青年”的形象進行了消費主義的神話改造。當城市人談及快手上的東北大哥和喊麥文化,總是潛在的含有先天的優越感,由消費權力和能力的不對等產生的“小鎮青年”的意象本身即服務于城市的消費主義文化。
三、施指的“對抗”
就“小鎮青年”話語演變的歷史路徑來看,它由政治話語工具轉向消費主義的參照系。羅蘭.巴特認為神話以兩種路徑融入歷史:一是作為一種相對驅使性原因的它的形式,二是它的概念,其性質是歷史性的。“小鎮青年”的話語演變昭示出這一群體由政治宣傳符號向市場經濟維度下消費主義的參照群體的工具性轉化,雖然其工具性并非出于政治意圖,甚至有違主流話語對這一群體的話語錨定。其演變路徑基于現代性的驅使而喪失了革命的“所指”。
前文所述都是基于第三人稱的視角,從第二個維度,“小鎮青年”自身來講,身處社會中的個體會在8常生活中總是自覺或是不自覺地將自身所屬群體與他人所屬群體進行比較。《人物》有一篇關于PUA(PUA全稱Pick-upArtist,源于美國,字面上看,是搭訕藝術家,從簡單的搭訕擴展到整個兩性交往流程,一些外國犯罪團伙則利用所謂的學英語或者外國男朋友充門面的心態,誘使異性與之交往,通過對異性誘騙洗腦,欺騙異性感情,達到與異性發生性關系的目的。的調查報道寫道,“阿森從廣州的城中村來,在村里開一個小小的炒面攤,這次他參加了一期名為深圳計劃的訓練營,是成都的PUA公司‘浪跡情感開設的課程。一共7天,收費14800元,授課內容包括形象改造、搭訕、聊天與約會技巧:夜場活動等。阿森只有4000塊錢,只能聽三天課。但這已經很多了,需要他炒2666碗炒粉,攢上兩個月。”阿森在這里將城市中的成功男性的外在條件作為自己取得異性青睞的參照標準,通過支付遠超自己工作收入的培訓課費用來實現他談女朋友的夢想。反觀1950年代早期的電影、小說和戲別,城市往往被塑造成受到資本主義文化腐蝕而亟待改造的空間。“小鎮青年”的聲望符號(prestigioussymbols)和污名符號(stigmasymbols)形成了強烈的對比,青年一詞自解放戰爭以來便建立了“農村”這一話語基礎,并積累成為一種政治話語資本,并無所謂小鎮一稱。而與城市相對立的“小鎮”作為青年一詞的前綴恰恰出現在電影理論之中,作為電影市場的中堅消費群體而成為一個獨立的符
號。指向消費主義的“小鎮青年”與革命的話語產生了強烈的對抗與博弈,其政治話語中的先進性為消費經濟所瓦解,并成為了一個指向文化產業和平臺型企業下沉的新名司,而這一施指符號的意象正在向更深廣的消費話語擴張,已然涉及到像“阿森”這樣千千萬萬的在城市掙扎、拼搏的農村與鄉鎮青年。顯然的,在歷史的記錄中,“小鎮青年”作為話語符碼呈現出在政治革命和消費主義邊緣的游離。
結語
隨著互聯網技術的發展,中國的下層群體被數字化地連接在一起,媒介與文化實踐是當代中國下層身份建構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小鎮青年”:一詞所指代的已經不僅僅是地理空間的群體身份,而是一個與城市相對應的作為消費主義參照系的神話,而這一轉向恰恰體現了資本進行消費文化的規訓的話語轉變,它通過表面上的地理空間的符號區隔而融合了青年這一群體在消費權利上的不對等,從而將其用于消費文化的建構。
在“小鎮青年”這一符號的能指層面是現代化進路上擁有巨大消費潛力的三四線城市和鄉鎮的年輕人,而其所指層面是與城市“精英”文化相對立的草根意象,其作用恰恰是為城市的消費文化所服務,昭示著一種文化中主體間性的重置。而這種消費主義參照系的作用阻礙了這一群體融入城市生活,因為它割裂了城鄉青年群體的統一的身份建構,“小鎮青年”因而永遠疏離于消費主義的核心而僅僅作為一個邊緣的參照符號。如不能消解“小鎮青年”在消費主義的話語中的參照作用,那么統合城鄉青年的話語體系,實現農村的現代化便永遠僅停留在經濟指標的數字提升而不能讓二者實現社會身份的真正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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