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夜之夢》：一場沉浸大秀，解構莎翁經典之作

崔顥

自2020年7月開始，全國各地的影院、劇院陸續恢復營業。不超過30%的上座率要求，保障了電影市場的基本運轉，對于劇場行業，這項規定則限制了部分大制作演出作品的回歸。在當下演出市場，戲劇放映脫穎而出，成了劇場復工復產的排頭兵。我于8月初在影院觀看了由英國國家劇院的“國家劇院現場”（以下簡稱“NTLIVE”）錄制于2019年的沉浸式戲劇《仲夏夜之夢》，這部充滿想象力、笑料百出的作品為舞臺劇恢復演出開了個好頭。

作為莎士比亞最負盛名的喜劇之一，《仲夏夜之夢》可以算是全世界范圍內被搬上舞臺次數最多的喜劇作品之一。它集莎士比亞喜劇創作之大成，從中能看到莎翁戲劇中眾多常用的手法與元素，例如神秘莫測的魔法森林、推動情節發展的魔幻色彩、人物身份與情感關系的錯位，以及有情人終成眷屬的情節設定。

傳說莎士比亞最初創作這部作品，是為了在某位貴族的婚禮上進行慶賀演出，因而，劇中到處洋溢著歡快喜樂的節日氛圍。而此次NTLIVE錄制的《仲夏夜之夢》也高度契合了莎士比亞的創作本意。本劇導演、曾擔任英國國家劇院藝術總監的尼古拉斯·希特納，充分利用了塔橋劇院的設置靈活多變的優勢，將其打造為一間光影絢爛的夢幻迪廳，使沉浸其中的觀眾如同躍入歡樂的海洋。也難怪英國《地鐵報》會大力贊賞這部劇，稱其為“最令人愉悅的莎劇制作”。

實際上，這間充滿年輕活力的新生劇場，已連續為我們帶來了多部突破傳統觀演關系且別具一格的作品。2018年，由尼古拉斯·希特納執導的另一部莎翁歷史劇《裘力斯·愷撒》在演出時，劇場對傳統觀眾席進行了重新規劃，在后場劃分出多個表演區域，觀眾可在其中自由穿行，體驗市民參政時的振臂高呼，抑或戰爭來臨時，感受槍林彈雨的洗禮。這一切都是那么的令人心馳神往。

而在這部《仲夏夜之夢》中，尼古拉斯·希特納再度以當代視角對這部經典之作進行了詮釋。劇中有三條主線，其中兩條幾乎保持了原貌：喜歡惡作劇的小精靈帕克，竭盡調皮的本能，捉弄兩對身處情感糾葛的青年男女，使他們愛情顛倒、好友反目，并將來到森林排演劇目的勞工表演隊頭領波頓變為了驢頭人;而在另一條主線中，導演對角色做了性別轉換的處理，使得原作中仙王對仙后的捉弄，在本劇中變為仙后愚弄仙王，使仙王愛上了波頓變成的驢頭人。

在幕間的采訪中，導演尼古拉斯·希特納一再提及這種性別轉換的必要性與時代性，而在我看來，這樣的調轉，頗有加強作品娛樂性的考量—劇中飾演仙王的演員，是身高193cm 、演技精湛又頗具喜感的演員奧利弗·克里斯。而出演波頓的，則是多才多藝的哈米德·阿尼馬肖恩。兩位演員在身形上的巨大反差，以及劇情改編所引發出的巨大喜感，瞬間點燃了現場。緊接著，一場勁歌熱舞式的狂歡，也為劇目上半場做了漂亮的收尾。

在表現形式方面，這一版的《仲夏夜之夢》成功詮釋了何謂“上天入地，無所不能”。在莎士比亞的戲劇創作中，曾有過多種對“森林”這一意象的現代化呈現，但在這一版《仲夏夜之夢》中，關于森林的舞臺呈現，核心元素是床與綢帶。錯落有致的床鋪，與“仲夏夜之夢”中的“夢”字形成呼應;而綢帶既完成了向彼得·布魯克于20世紀70年代復排的《仲夏夜之夢》的致敬，也使飾演精靈的演員們能夠“高空作業”，以空中瑜伽和藝術體操來展現精靈們的自由飛翔，并為在場的觀眾帶來三維空間的視覺沖擊。整體來講，這一版《仲夏夜之夢》的視覺呈現簡約而不簡單，其巧妙的構思為觀眾帶來了極大的驚喜。

對于一場沉浸式演出來說，有新意的創作概念、精彩的舞臺呈現、豐富的觀演體驗，及演員與觀眾的交互屬性，都是衡量其優秀與否的重要指標。而在這幾方面，這一版的《仲夏夜之夢》都是出類拔萃的：在創作及視覺呈現方面，該劇能以現代技術手段展現新意，打造出一場融合多種藝術表現形式的狂歡派對，服裝、化妝、聲音、燈光方面，都別具一格;在演出過程中，觀眾可隨意走動，從多個視角欣賞演員們的表演，并有眾多與演員互動的機會，可在演員的邀請下加入派對狂歡。此外，戲劇放映的特點，使得觀影結束后呈現出有趣的一幕：銀幕中，演員謝幕后，幾只碩大的、月亮形狀的充氣皮球被推入劇場;銀幕上，字幕在眾人與皮球的嬉戲中緩緩滾動;銀幕外，前來觀看放映的觀眾們，看著銀幕中觀眾的嬉戲場面久久不愿離去。

目前在我國，沉浸式演出產業正處在高速發展階段。近年來，已涌現出《不眠之夜》《秘密影院》等多部里程碑式的沉浸式作品，但必須要承認的是，無論是制作水平還是創作觀念，我們仍有很長的路要走。

從戲劇影像的引進方獲悉，這部由NTLIVE錄制的《仲夏夜之夢》在下半年將在全國多個城市進行放映，希望閱讀這篇文字的你也有機會走入劇場，品味這場別具一格的良夜美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