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玉強

如你所知,農村的房子,正房是不叫客廳的,而是叫堂屋。在我的家鄉,這個“堂”字又發生了奇怪的音變,后鼻音變成前鼻音,所以堂屋聽起來是“壇屋”。事實上,我家鄉的方言中充滿了這種無法解釋其原因的很無厘頭的音變。它們使家鄉話土味濃重,牙磣得讓人直打寒戰。但是,不管喜歡不喜歡,它們已經像母乳一樣被我吃進骨頭里,永遠無法擺脫。我四十多歲了,嘴里至今仍然會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下意識地蹦跳出幾個土音,讓我刻意營造的優雅形象瞬間土崩瓦解……
抱歉,扯遠了。如你所見,我講話啰唆,喜歡跑題,這一點務必請讀者原諒。
作為正房的堂屋,它的門卻往往偏在一側。正對著堂屋門的,一定是一張四四方方的八仙桌,左右各擺著一張很鄭重的大椅子。桌椅不能緊挨后墻,它們與墻之間還隔著一張長長的、窄窄的條幾。條幾比桌子高半尺,條幾正中往往會擺放著神龕或者祖先牌位,也可以擺老式的座鐘、收音機、錄音機……條幾很長,有很多東西可以擺。我從小所見的、我家和別人家,大多擺的都是各式各樣的空酒瓶子,酒瓶子里可以插雞毛撣子,也可以插幾枝紅紅綠綠的假花。在由桌、椅、條幾構成的這組家具的背后的墻上,往往要懸掛一套巨大的“中堂”,中間是畫,兩邊各一條對聯。當然了,除了特別講究的,絕大多數人家的這套中堂是從鄉村大集上買來的印刷品便宜貨,內容往往是艷俗不堪的山水畫。以上所說的這些占據了堂屋的一半空間,另一半通常是灶臺和土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