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說一兩千字的篇幅,在長篇小說作家的筆下,也許就是寫一個細節、一段風景,但小小說作家要在一兩千字以內構建起一個完整的藝術世界。在我看來,優秀的小小說作家首先應該是優秀的結構師,在他的精心結構下,一兩千字的體量就會發酵、膨脹。
我讀奚同發的三篇小說,仿佛看到一個高明的結構師在以不同的方式來構建藝術世界。
《躲》講的是一個退休警察的故事。作者采用了思維反轉的結構。一開始寫刑警竇文貴退休后想要悠閑自在地過退休生活。他一大早去菜市場買菜,被一位賣菜的女人認了出來,女人主動熱情地和他打招呼,賣菜時還執意不要他的錢。前面這一段敘述完全是一幅警民親如一家的情景。可是竇文貴的“退休啦”一句話,情節馬上反轉,剛剛還笑容滿面的女人瞬間變得窮兇極惡。警民親如一家的場景原來只是一種偽裝和假象。反轉結構可以說是將對立統一的規律運用到了小說敘述之中,外與內、身與心、強與弱,這一組組對立物,又是事物的一體兩面,光看一面是尋不到事物的真相的。小說通過反轉結構將事物的兩面同時呈現出來,不僅形成強烈的對比效果,而且也揭露出事物的真相,真相竟是如此復雜!我們能說賣菜的女人虛偽嗎?不,她在強勢的警察面前必須表現得熱情,因為她的生存環境要有警察來保護。但你也不能說后來的窮兇極惡不應該,因為她最親的親人被警察抓走了。反過來說刑警竇文貴,他的確掌握著公權,但他不是公權私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