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長的秋天

馬映

族長的秋天

云又吃掉了十座山頂

白瀑長年腹瀉

這兒很少有人叫得全國家領袖的名字

幫眾人在黃昏拖漁網的老族長是

唯一的皇帝

小雨的話最多

人們頂多在臨河飲水后

靦腆地給河神一句贊揚

氣都是為春風生的

嫌他游說工作做了那么多年

幾棵櫻花樹仍不愿為小女兒開放

族人善奏，卻從不用任何樂器

撲簌簌的森林永遠在場且免費

這兒的腳夫很難請

時間無法按照原計劃為前方

等待的旅游開發、腐敗、疾疫、戰爭

和生物滅絕等黑色的朋友接站

遺忘一個認真愛過的人

在外面需要十年

在這兒至少得多上一倍

有人夜間拿走掛在憂慮者房頂上的烏云

回贈以雪花、漿果、紅豆

造紙機

日子堆疊整齊

存放在那個箱子里

每天醒來，新的一張就鋪在眼前

床單，窗戶，對面的屋頂，遠山

都在這張紙上顯現

它們十分規矩，靜默

什么也不過問，什么也不透露

像啞掉的老仆人，像必要的——道具

還有多少紙張，在那個箱子里？

人們思考這個問題，有時在雪白的病榻上

有時在彩色的音樂節現場

迷信夢境的老先生堅稱：有臺造紙機

在空中輕巧作業。他看到過

一個透明人駕著特制馬車

在晨昏中飛馳，分發紙張

他的外衣有時濺上了晚霞的油彩

有時兜跑了云朵的甜吻

甜杏仁

當我想給你最飽滿的甜杏仁

我可能只會說，麥子真好看呀！

先生，盯著我指給你看的事物

您可能什么也看不到

不妨起身

到它附近看一看，找一找

潮濕的石塊下住著瘦小的蝎子

巷子的腰部站著堂堂正正的郵筒

既然有了新鋼筆

為什么不寫信給我？

春日眼看就要被撕日歷的人擠兌走了！

面試杏核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兒

今年麥子成熟時，我們在杏林見面

祝你反敗為勝

首先敲出甜杏仁

房 子

這間房子剛過而立之年

墻壁長出第一道小裂紋

乳膠漆卷起極簡風花邊

房子的主人也來到了花白的七十歲

誕辰日當晚，他早早刷過假牙

換上一雙白棉襪

站在花草中間——

自從住進這間房子，他每年生日

都要帶一盆植物回來

地上蓊蓊郁郁的一大片

延伸著他——

整個房間，屬他呼吸最重了

老人獨有的氣味混在花草的脈息中

很安全，不易察覺

他覺得很委屈，他不明白

他怎么不知不覺，就把自己和房子

給用老了

房子也有著同樣的疑問

幕 布

我們的船現在很干凈

有流水的精神

他不再出海

停止干涉波光，鰻魚

我們拿掉了他的錨

拿掉這塊良性腫瘤

他有時一連多日?？吭诎?/p>

讓流水清洗影子如同清洗幕布

有時應風的邀走出一兩海里

又走回來

我們可以叫他一聲父親了

桔梗裙

好大的草場

用眼睛裝一天也裝不完

夜晚按時來折疊他的綠餐布了

我們以篝火耍賴

篝火很快萎謝了，集體沉默了一陣

有人大聲提議：輪流分享喜歡的詩句

“看，星星像虱子爬滿我們的頭頂”

類似夜晚的機器開過來時

光輝的人們也將被收取

說話的是小米

小米是我們當中最年輕的一個

她穿著正流行的牛油果色的桔梗長裙

身邊坐著燕爾新婚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