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炳安
陽光沒有味道,卻有厚薄之分。
一曝曬衣服,就有了或斜照或直射的傾向性。
斗不過白天,黑夜選擇退卻。
這是充滿陽光的一天,經過與烏云激烈的交鋒,陽光從天空蹦出,把陰歙趕到樹底下,任由落葉覆蓋。
不要把黑夜渲染得那么黑暗,也不要把陽光美化得那么神圣,陽光也面臨塵埃的熏染。
陽光不是夜晚所求的籌碼。落到天秤的一端,也不能把另一端翹起。
我在人間的一夜,夢中的陽光從早晨出現,升起到虛無的天空,像一個高貴的靈魂駕云游走,腳步輕輕。
即使有一千只順風耳,也難聽到陽光的腳步聲。
久置漆黑中,最想見一見陽光。從窗口漏下一點光線,引申成火把,足可以照亮心里的迷惘。
黑暗躲到黑夜的地方,陽光費去一個白晝,還是抓不到一個黑暗的影子。
陽光到達不了的背陰處,必有蓬頭垢面的草們擠在一塊兒,生存面臨土壤的貧瘠。
在冰冷的雪天,我們不能以沒有陽光的借口,而忽視人間對溫暖的渴求。
在搜救的廢墟出現的獵犬,不是想象誕生的。
偏偏有一只從想象而來,翻找更多的詞語發酵成的食物。
情緒一亢奮,獵犬枕著夜色也不安靜,尋找目標。但它不是去搜查毒品的線索,而是去嗅目標的氣味。
詞語的肉,有豐富的營養,是那只獵犬的最愛。
它要搜捕的獵物,龜縮到陽光照不到的我的體內。
此刻它饑渴,牙齒發癢,很想把獵物抓住,咬一口。
在它眼里,我的身體是暗長的洞穴。
挖土,張望,在洞穴口等待出現的影子。
它有嗜食詞語的肉欲,靠吃詩炒作的肉片,過活,打發無聊的時光。吃不到一點東西時,煩躁不安。
為搜尋獵物,有時候帶著它,在我的體內過江越嶺,跋涉叢林,梳子一樣地梳刮,不放過每一個地方,累到它氣喘吁吁,害到我寢食難安,才把長在懸崖的花朵摘下。
它向我搖尾示意:嗅出一股詩意的芳香。
我甚喜,把詩意的芳香提煉成意象,濃縮成詩句。
水到渠成。
我把搜獵的功勞記在它的身上。
有些人只見到我經常有行走的警句出現,卻不知道我日日夜夜捻斷了多少胡須,我放養的獵犬咬碎了多少廢棄的骨頭。
獵犬在精神的曠野奔跑,向前沖的速度快,不會落在別的獵犬的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