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 元前87年,漢武帝臨終前,遺命小兒子劉弗陵即位。輔政的大將軍大司馬霍光與御史大夫桑弘羊形成了兩股政治勢力。霍光集團力促召開“鹽鐵會議”,借此反對桑弘羊。桑弘羊在任大司農時,曾推出了一整套政治經濟政策,特別是鹽鐵官府壟斷專營的制度,霍光集團認為這是造成百姓疾苦的主因,所以主張廢除鹽、鐵和酒的官府專營。
在這次會議上,霍光一方率先發難:“國家實行鹽鐵官營、酒類專賣后,這簡直就是與民爭利,鬧得國富民窮,此政策早該廢矣!”
桑弘羊反擊說:“如果取消了鹽鐵官營、酒類專賣,得利的只會是豪強勢力和工商大賈,這樣,國家的利益就要受損,老百姓才真正要受苦。天降災難,朝廷拿什么去賑災?匈奴入侵,拿什么去保家衛國?”
當時,外事四夷,役費并興,會上一時竟無人接話,頓時陷入僵局。最后,會議僅促成了酒類專賣的廢除,鹽鐵仍由朝廷專利,幾千年來得以延續。
在權力無制衡機制下,壟斷系統必然滋生腐敗。比如,古代鹽業系統的腐敗不曾斷絕,官僚系統的監察巡察制度不管怎么改革,都是失靈的。
最重視鹽業的當數明朝,朱元璋還沒有正式登基前,便設官置衙管理鹽法,管鹽務的都轉運鹽使司一把手秩從三品,算得上位高權重。此外,明律嚴禁監察官、有權勢的高官、貴族從事鹽商業務。然而,到明代中葉正統時期,朝廷律法早已成了一紙空文,達官顯貴竟然公開奏請皇帝批準鹽引,轉賣給鹽商謀利。
正德元年(1506年),涂楨出任長蘆(天津附近的海鹽場)鹽政時,宦官劉瑾伙同黨羽在天津販運私鹽,百姓無不惡之。涂楨動真格,處決了幾名劉瑾的手下,結果涂楨卻被劉瑾矯旨杖死。
萬歷年間,天津官吏幾乎都涉鹽業腐敗,以至于正規商人為獲得賣鹽資格動用潛規則打點官吏的成本,竟占了總利潤的一半。
清代,乾隆時期的兩淮鹽政以備皇帝南巡為由,每引私自提取白銀3兩,以致累計銀兩達到千余萬兩。這筆巨款成為了歷任鹽政用來腐敗的“小金庫”。這起“小金庫”案得以被揭發,還是因為新任鹽政沒有分到一杯羹,進而向乾隆帝檢舉揭發。
可以說,直到民國時期的一次鹽政改革,才在一定程度上取得了成功。民國初期“善后大借款”以后,成立了鹽務署和稽核總所,形成了鹽務稽核和鹽務行政兩大系統。首任稽核總所洋會辦的丁恩是英國人,他在鹽務稽核機構中推行英國文官制度,在機構中制定了嚴格的紀律約束制度,并通過公開考試公平錄用雇員,待遇從優。有人認為,丁恩的改革培養了一大批職業素養頗高的鹽務人才,推動了中國的鹽政發展。
丁恩的“高明”除了他的能力,更得益于時代。古代的皇權無法被制衡,局限了諫官制度、御史制度的發揮,機構的實質性改革更無從談起。而丁恩所處的時代,帝制被廢除,天窗被打開。
鹽鐵專賣制度本不是桑弘羊所開辟,他卻成為皇權體制的“背鍋俠”,屢屢被后世吐槽;而丁恩并未廢除國家壟斷鹽業的制度,他的改革卻較受待見。雖然二者所處時代不具備比擬性,但至少說明了一個問題——民利與官營之間總是針尖對芒麥嗎?未必,它們之間,總有那么一個微妙的平衡點——如何尋找這個平衡點,恐怕才是治理的大學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