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 陽
記憶最深處還是閃爍在窗口的燭光。那跳動的燭火,還有被風吹的沙沙作響的紙窗。母親就坐在炕桌旁,在昏暗的燭光下為孩子縫補淘氣掙破的衣裳。那時的農家沒有電,即使早已安裝好的線路,也時常因為供電不足三兩個月不見一次亮光。
童年的村莊,到處是一片破舊和荒涼。生產隊的勞動就是一碗大鍋飯,只要上工年終就有吃上一年的公糧。家家住著低矮的馬架子和草房,只有上海來得知青宋亞平大夫住北京平房。整齊的街道,被亂放的柴草搞得沒有個樣,路邊的溝里發臭的積水,還有滿街亂跑的雞鴨鵝和豬羊,一陣大風就把小村變一個模樣。
那時的農家夜晚很長,除了少數愛串門的人去東拉西扯。老人們早早就鉆進被窩,年輕夫婦也很快就躺在炕上,做些生兒育女的勾當盡快地進入夢鄉。只有孩子們不甘放棄愉快的時光,偷偷地出去和小伙伴們玩上一場聲勢浩大的捉迷藏。不過大人們陸續連叫帶喊的捉回自家的兒女,誰也玩不歡暢。那些被大人們找到不是被擰著耳朵,就是被踢著屁股攆回家,塞進被窩里不許哭出聲。晚上家里基本不再用油燈,因為沒有足夠供應的燈油,所以換上了被叫作洋蠟的蠟燭。只不過一根蠟燭怎么節省也要點上十天半拉月的,基本上也不見短。經常是點亮了,就吹滅。孩子們過年攢下的磕頭了(小蠟燭)也不在去點燈籠,用來寫白天貪玩沒有寫的功課。只有月圓的時候,才可以出去玩一會,大人們也要千叮嚀萬囑咐的只能玩一會,絕對不允許夜不歸宿,不像現在的年輕人,動不動就讓家里人不放心。不過一根蠟燭要用兩個雞蛋去換,家里常年看不到錢。大人舍不得吃,拿去賣一點錢買些鹽。一放暑假,大人下地干活,孩子們就開始守著雞窩,等母雞一下蛋就把雞攆散。然后拿著熱乎乎的雞蛋去換冰棍,要不干脆往硬的地方磕一個小口往嘴里一倒生著喝了。蛋殼還給母雞。晚上大人們回來,發現雞蛋不夠數,就大罵小雞屁眼大沒把心丟了,有蛋下到別人家的窩,有時還要挨幾笤黍疙瘩。其實小雞沒有錯,是替孩子當了過。
上初中以后,學校要求住在一個隊的同學,成立晚上的學習小組。很不容易的在母親那里要了一根蠟燭。晚間去同學刁春華家或者韓文賢家寫作業。那時的小組成員有陳玉鎖,劉少文,朱紅軍,吳同琴,刁春華,韓文賢和我。因為她們家的屋子大,刁春華的父母做小生意不在家。韓文賢的父親在村里供銷社,有時要值班。我們幾個連學習加做伴。有時要分開兩個屋子寫作業,有時干脆就在一個屋子里講故事或者胡鬧。不過有一次因為不好好學習,和她們鬧得不可開交,把母親給的蠟燭都撇進溝里。后來是韓文賢找回來用一張紙條包好還給我。說大家歡迎我回到學習小組。并保證以后不開玩笑,肯定學習。其實我們的成績沒有特別突出的,以致后來只有曾凡營和龐英華幾個人考上了高中、大學。還有我不甘心的念了職業高中。
燭光永遠地閃爍在記憶的天空,人生還有多少可以記住的美麗風景。那燭光就像一片美麗的晚霞,在靈魂的深處隱隱的閃動。
如今東風的村子還在,只是已經叫雙合。從前的房子都不在了,有些蓋成了磚房,有些直接變回了宅基地。如今同學們都遠走他鄉,有些人作樂爺爺奶奶姥爺姥姥,留在心里的或許只剩下那一片搖曳的燭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