寓言二則

漁婆的約定

渤海之濱，有個蓬鎮，鎮子東頭住著漁婆和她的兒子，兩人打漁為生，相依為命。

這天，兒子出海回來，從簍子里抓出一條魚來，只見它銀白色的皮膚，金紅色的長須，背上肌肉豐腴柔軟，摸起來像孩子的胳膊。魚兒的眼睛眨呀眨的，尾巴俏皮地擺動，似乎跟漁婆二人打招呼。漁婆笑吟吟地看著這條魚，眼睛里露出喜愛的神情。

“母親，兒子第一次打到這樣肥嫩的魚，我拿它給你煲湯吧，味道一定很鮮美。”兒子說。

漁婆聽了，暖暖的幸福涌滿心田。只是，她非常喜歡這條魚，不舍得煲湯。“兒子啊，我想把它養進魚缸里，做個伴，娘挺喜歡這條魚。”

“哦，母親，我下次出海，給您撿回一兜貝殼來，什么顏色的都有，包您喜歡。這條魚還是給您煲湯得好，對治您的胃病一定起作用。”

“還是我的兒子孝順。不過，娘還是想留下它。我看它第一眼，就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于是，這條魚就留了下來，養在漁婆的魚缸里。

這天深夜，漁婆突然從睡夢中醒來，她驚奇地發現，魚缸里閃閃發光，一會兒，變出一個巨大的光球，這光球緩緩漂浮起來，徐徐落到地面上。那閃閃的光漸漸淡去，熄滅了，床前竟無由地蹲著一個秀發披肩的女孩。

漁婆又驚又怕。這時，女孩開了口：“老媽媽，您別怕，我是一個鮫人。我們的家距離這里1萬海里，在大海一萬米的深處。前些日子，我出來游玩，迷了路，被你家捕來。老媽媽，謝謝您今天救了我一條命，您的恩情實在沒辦法用語言說得清楚。我愿意用任何方式報答您，只要您覺得滿意。”

漁婆聽罷，心神漸漸靜了下來。“孩子，快快請起。正像你說的，我們這里有句俗話，叫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你如果愿意報答我們，就請留下來吧。”

“老媽媽，我愿意。只是，只是我的家中還有爸爸、媽媽、弟弟，我想念他們。請允許我報答完后，返回家鄉。”

“哦，這倒是個難題。我也不知道怎么就算是報答完啊，”漁婆說完，突然看見墻角的一個量杯，頓時靈機一動，“這樣吧，你每做完一件事情，我就往那個量杯里倒一杯水，等倒滿了，你就回家好嗎？”

女孩回頭看了那小小的量杯，高興極了：“您真是一位善良的老媽媽，我愿意，我愿意，但愿老媽媽遵守我們的約定。”

第二天，女孩天不亮就起了床，為漁婆繅絲織布。她織的布又勻稱又結實，一干就是一整天。

第三天，女孩把織好的布做成了絹。她做的絹像云霞一樣美麗。送到集市上，人們爭著搶著買她的，不一會兒就賣完了。她把一大兜錢交給漁婆。

漁婆按照約定，每天都會往量杯里倒一大杯水。

第三天，女孩又從腋下揭下幾枚鱗片，剪成無數七彩的紐扣，就跟天上的星星一樣閃閃發光。拿到集市上，頓時被當地富翁高價搶購一空。女孩從集市上買回一條美麗的紗巾，親手帶回，給漁婆系到脖子上，還親昵地吻了漁婆的臉頰。

漁婆快樂極了。但是，她又漸漸生出一些懊悔的意思來。“這么有能耐的女孩，這么漂亮的女孩，被我們救了一條命，這份恩情多么大啊？豈是小小的一量杯水就能衡量的嗎？救一位國王跟救一個乞丐，分量、價格能一樣嗎？”

于是，漁婆子很長時間都不再往量杯里注水。即便女孩仍舊沒黑沒白地勞動。她心甘情愿地摳下全身的鱗片，變成紐扣賣掉，讓漁婆變成了家財萬貫的富家婆。

一年過去了，又過了一年。量杯里的水就跟結了冰一樣，再不見漲。

“親愛的老媽媽，您知道我有多么愛戴您。只是這量杯里的水再不見漲，我什么時候才能回家見到我的爸爸媽媽啊？我實在太想念他們了。”

“美麗的閨女，我可是按照當初的約定來行事的，量杯的水滿了，我一定放你回去。杯不滿，是因為你報恩的真情不夠，真情夠了，量杯自然就滿了。”

又過了半年，量杯的水仍舊還差一大截。女孩哀怨地捧著量杯，想著遠方的親人，暗自哭泣起來。她流出的眼淚落進量杯里，量杯很快就滿了。

“善良的閨女，你可不該拿這種把戲糊弄一個曾經救過你命的苦老婆子。用眼淚注滿量杯，這是不應作數的。”

“親愛的老媽媽，為您流出眼淚，是我送給您的最后一次報答了，您回頭看看吧！”

漁婆回頭一看，量杯里的淚水，竟變成了一粒粒的珍珠，裝滿了整整一個量杯。

漁婆強行壓抑住內心的興奮，說：“高貴的閨女，你有這么大的神通，可見你的性命一定更加昂貴。我救下你的功勞也一定比天還大，你怎么能用這些小小的報酬來搪塞我們呢？”

“老媽媽，你要怎么才能報答完您給我的恩情啊？”

“我覺得，你還是留下來嫁給我的兒子當媳婦吧，那樣的話，你報的恩和我對你的情才算相當。”漁婆擺出些無賴的神情。

“老媽媽，”女孩的臉色變得生硬起來，語氣也如鐵一般冰冷，“您的恩情就像渤海一樣無邊，可我只是一個小小的鮫人，我實在無力還清。就讓上天來懲罰我好了。”說罷轉身出門，朝著大海跑去。

從此，漁婆每天坐在門口，眼望大海，喋喋不休地聲討那個不要良心的姑娘，滿腹的憤恨就像海浪一樣，沉下涌起，永不停止，以致于她不再織布，不再燒飯，不再有陽光一樣的笑容，最終抑郁而死。

鉆眼兒

去年，螞蟻跟大象打了一架。

本來，森林的動物們都以為大象會贏，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著嘛！結果，還沒打半個小時，大象就哭著跪地求饒了。

原來，螞蟻們采取了正確的戰略戰術，一開打，就群起而攻，往大象的鼻孔里、耳朵里、腳趾縫里鉆，搞得大象奇癢無比，有勁使不上，只得認輸。這次打架事件剛結束，整個森林都轟動了。一個評論員專門發表文章，總結螞蟻的戰略戰術，還添油加醋說，螞蟻是最聰明的動物。

一位科學工作者，就螞蟻的力氣開始了研究，發現，螞蟻能舉起超過體重400倍的東西，能拖動超過體重1700倍的東西，由此他得出的結論是，螞蟻是森林第一大力士。

《森林日報》派出五路記者，對以上研究進行了跟蹤報道，利用整整一個版面，宣傳螞蟻的智慧和神力。

螞蟻族沸騰了。尤其“森林第一大力士”的稱號更加讓他們興奮。這天，族長召開全族議會。

“我們蟻族干就干一件驚天動地的事，就跟人類建設跨海大橋那樣；將來，在森林的地位嘛，也該是坐頭一把交椅。”

“跨海大橋算什么，太小兒科了，哪里符合我們第一大力士的身份？”族長的女婿借了岳父的勢，更不把這些老人兒放進眼里。

經過三天的激烈討論，最終形成了統一意見。就是用兩年的時間，穿地球中心打通一個眼兒。將來，去地球對面旅旅游、串串門就能直來直去了。

議定之后，族長立即組建了規模巨大的工程隊伍，分成專門的勘察組、掘進組、搬運組、伙食組、醫療組……施工地點選在一片建筑工地上。

大隊人馬朝工地進軍。路經一家牛舍，聽到傳來悠長的牛哞聲。“森林動物們在為我們吹響前進的號角！”族長說，“告訴后面，提速前進。”

又穿過一戶農家，一大群小雞、鴨子、鵝在路邊唱歌跳舞。族長說：“這是森林界朋友歡送我們。”

到了工地，勤勞的螞蟻立即忙碌起來。負責勘察的迅速研究地形，負責掘進的積極準備工具，負責伙食的架起了鍋灶……

十天過去了，一百天過去了。螞蟻鉆的眼越來越深，它們好像進入一眼深井里，向上望望，只能見到針眼一般大的光亮。螞蟻們發現離光亮越來越遠，更加振奮：“說明我們挖得更深了，離打穿地球之眼的目標，越來越近了！”

這天，大伙正在緊張忙碌地掘進。突然，腳下一陣劇烈地顫抖，頓時天旋地轉，而且耳邊還傳來轟隆隆的聲音。莫非我們把地震引來了？螞蟻們嚇得面面相覷，面如土色。

不一會兒，大地安靜下來了。螞蟻們長舒一口氣，謝天謝地。“看來我們離地心不遠了，要不地震能來么？”

于是，大家更加振奮，繼續向大地深處掘進。

突然，最下邊的螞蟻聽到上面喊聲：“不得了了，巖漿來了，巖漿來了，快跑啊！”

這下大伙可嚇壞了，紛紛扔掉鋤頭，迅速往地面撤。

在后撤的路上，他們看見洞壁上掛著好多螞蟻的尸體，就像秋天的樹葉一樣，有的螞蟻尸體上還滴著水滴。“這看來就是巖漿了，幸虧出來及時！”

撤到地面，螞蟻們見到了久違的陽光，陽光里，有一個小男孩，手里提著一個暖水瓶，瓶口仍有水滴，“滴答滴答”，流進螞蟻們的“球之眼”地里。一輛隆隆的挖掘機，緩緩地作業，把螞蟻們鉆眼的那抔土堆整個兒移到了一棵老棗樹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