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不住的影子（組詩）

恩賜

一匹馬在深夜

悄悄地生下它的孩子

馬槽里盛滿了月光。剛剛來到世上的

小馬駒，掙扎著站起來

渾身濕漉漉的，在一堆干草中發抖

它一站穩腳跟就立刻抬起頭

凝望著滿天的

星斗。我躲在暗處，大氣都不敢出

而我的父母，此時還在夢里

剛剛被神拍了拍肩膀

被追逐的人

大雪遮蔽了群山

北山坡上，看林人追逐一只梅花鹿

它因為火焰般的熱情

而格外醒目，讓雙筒獵槍更容易瞄準

不遠處還有一只狐貍

暗自慶幸。我感到無比的羞恥

沒能阻止那顆子彈的飛行

其實我對命運早已有所感知

有那么多人不喜歡我，但我知道

這并不因為我是一個壞人

就像獵人盯緊那只小鹿

他們只是看不慣，在這如履薄冰的

塵世中，我們坦蕩又驕傲的樣子

雪讓我們緊緊地抱在一起

我們在爐膛里燒土豆

爐火照亮了孩子們蒼白的面孔

爐膛里，偶爾會發出“啪”的一聲

我們迅疾地躲開，又很快地

聚攏在一起，眼睛里充滿了渴望

雙手使勁兒地搓在一起

通常，教師們往往容易產生兩種誤解，一種認為，研究性學習等于科技活動課：一種認為，研究性學習等于科學研究。事實上，研究性學習與活動課價值理念不同，研究內容范圍有別，課程實施流程也各異。活動課解決學生興趣發展和個性特長的問題，研究性學習主要培養學生的學習方式；活動課活動要有結果，著眼于科學技術，而研究性毋需研究有果；不同的活動課的實施流程因活動內容的不同而不一樣，研究性學習實施流程都是一樣的，即先提出問題，再分析問題，后解決問題。

屋外在下雪，很快就蓋住了我們的房子

屋頂上發出了吱嘎的聲響

但是沒有人感到恐懼，火焰

已經燒到了骨頭里，再也不會熄滅

狂怒的北風也停下了腳步

世界突然如此安靜，除了我們的

心跳，再也沒有任何聲音

甚至一切都沒有了。雪讓生命

變小，變輕，緊緊地抱在一起

萬物都有光芒

有一座廟宇，我徹底忘記了它的名字

和我同行的好友，躬身在大殿旁

給一個紅臉的小和尚

行禮。他拘謹而笨拙的樣子

終于像一個不諳世事的孩子

人們都在忙著祈求，把香火錢

投在功德箱里。只有我無所事事

不知不覺就爬到了山頂

濃霧緩緩地散去，晨光輕撫萬物

我驚訝于自己所看見的一切

淚水在不經意中奪眶而出

寂靜之井

我俯身，在幽暗的水井旁

寒意不斷地上升。當我凝視深處的水

仿佛有一股力量正在拉扯

不斷地向下。還有一雙

隱藏在水中的眼睛，通往內心的深淵

就在我注視它的時候，它也在

注視我。就在那一刻，我突然懂得

無窮的命運，那些看不見的

事物，比整個人類都更有力量

陷在漆黑的井中，我仍在不斷下墜

卻再沒有可以轉身的力量

什么也抓不住，絕望中發出的呼喊

很快又被淹沒在水的寂靜中

追逐光的孩子

一個衣衫破爛的陌生人

站在院門口，手捧著呼嘯的北風

黃昏的馬鬃在雪地上著火

木門發出吱嘎的響聲，夜晚將至

母親反復地點數著牲畜和家禽

還有她不爭氣的孩子們

父親在園子里，把燈籠高高升起

多窮的日子，也必將有所期待

我們的糧食不多，窖里的南瓜和土豆

也可用來糊口。窗臺上的火盆

滋啦滋啦地冒煙。大雪到來之前

我們要在身體里儲存足夠的光和熱

讓骨頭有力量硬實起來

夜幕緩緩合上，我追逐著最后一道光

尋找那雙操縱時間的手，可是

我什么也沒有找到，卻和那個黑夜中的

陌生人撞在一起。很多年以后

胸口還隱隱作痛

祖父的閃電

我的祖父常常拿著一根繩子

獨自穿過陰雨中瑟瑟發抖的樹林

他渾身濕漉漉的，雙腳有時

陷在泥濘的水洼里，眼睛卻看向別處

我悄悄跟在他的后面

在兩片玉米地之間的荒草中

一邊吞下野葵花，一邊看那條繩子

在他微駝的背上蠕動著

有時我也能聽見隱隱的雷聲

滾動著，仿佛某種暗示

直到有一天，我看見祖父

被人們從屋梁上的繩套里摘下來

脖子上的勒痕好像疲憊的閃電

纏繞著。那一刻

我終于明白了什么，但卻無法說出

細雨中的呼喊

我的母親急著炫耀她的園子

櫻桃卻遲遲沒有開花。細雨不停地

敲著馬廄上的鐵皮蓋子

那聲音膽怯，又如此堅定

我們躲藏在馬匹的暗影中

觀察外面的動靜。青草已經鉆出了

微溫的土地。再狠心的蹄子

也不能再把它們踩回去

我們屏住呼吸，假裝已經離家很遠

再不會回來。母親還在園子里

把菜畦上的小苗扶起來，讓它們抬頭

接受雨水的澆灌。我們焦急地

等待她的呼喊，但是雨越下越大

我們聽不見她的聲音

榆錢里的春天

她用縫衣針把榆錢串起來

亮晶晶的，比嬰兒的心還要柔軟

我們吃進去，像一種莊嚴的

儀式。慢慢地咀嚼。舌尖上緩緩升起

初春的薄霧。那只剛剛醒來的羊羔

仰望著，仿佛我們就是上帝

會施舍，會彎腰，淚水奪眶而出

而此時，天色正暖。田壟間的農民

把兩只粗糙的手，扎進土地深處

我們遠遠地看見他，犁鏵照亮的額頭

正慢慢地抬起來。我們也學著

他的樣子，仰望著，用稚嫩的手

小心地捻著單薄的衣角

藏不住的影子

穿紅袍的僧人，坐在院子里

像一塊溫熱的石頭。遠處的雪山

坐在風聲里，像一個打坐的僧人

我不知道自己所為何來

也不知道將去向何處。在云南高原

我輕得幾乎抓不住自己

禪房旁有一小片陰影

看起來足夠安全。我側身其中

慌亂中一低頭，卻看見自己的影子

正在他們腳下微微喘息

春天的麻雀

我悄悄地離開自家的莊院

雨水未至。四月的竹籃不停晃動

雷聲在溪流里獨自行走

再窮的人家，也要準備好

犁鏵和鞭子。再不爭氣的少年

也會穿上那雙去年的舊鞋子

去二十里地外的集市上

賣掉兩只小狗和半袋葵花

換回幾粒謙卑的種子，和一個

榆木的馬鞍。在回家的路上

我遇見兩只麻雀，終于撿到了

遺落的谷粒。但是它們很快

就飛向了樹梢。并沒有因為

這意外的幸福而歌唱

我始終是一個人

我沒有一個朋友可以散步

中學三年，我始終是一個人

往返于晨霧與星空之間

中午休息時，我會去學校旁邊的樹林

看螞蟻搬家，聽小鳥唱歌

兩座無人祭奠的枯墳

長滿了沒膝的荒草。我一點

也不害怕，和它們玩捉迷藏

那時我高興自己是一個人

在漆黑的夜晚獨自回家

也從未因遇見野獸而嚇得瑟瑟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