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在的河流（組詩）

張孟真

微小的事物

一枚松果，嘩然墜落

四月的最后一縷風

也隨之墜落

大地，恍若初醒

經年的積雪，在季節

悠長的尾音里盤旋又停滯

裹挾著枯萎的部分，經久不息

我循環往復著陳年舊夢

懷揣一些微小的事物

像一片葉子

在五月第一絲光亮里

重新洗凈自己

當眾鳥不再共用一個名字

眾鳥紛紛起飛并混淆于

天空這扇巨大的翅膀

云翳紛紛落下并集合于

大地遼闊無邊的胸襟

在黃河入海口的鳥浪里

化身一只鳥或者一朵云

在夕陽血脈噴張的倒影里

側身擠進一片單薄的羽翼

如何在海水里分辨一滴水

又如何在大地上分辨一塊石頭

初秋的大地

鳥鳴聲聲，不絕于耳

咀嚼一些簡單的修辭

看眾鳥從一場場掠奪和廝殺中

成功潛逃

當浪濤被白云均勻切割

眾鳥被詩意的語詞，均勻切割

內在的河流

在沒有山巒的平原之上

河流常常迷失走向

在沒有帆影的河流之上

落日常常被斷章取義

外在的河流，橫穿故鄉

內在的河流，支離破碎

那些星羅棋布的蛙聲、蟬鳴、蟲語

化身一顆顆沉默的石頭

那些被風摘走的云朵、落葉、殘荷

化身經年未消的積雪

直到一尾魚，幾近干涸

抬高的河床，淹沒眺望的視野

體內年久失修的悲傷，被撞擊

發出碎銀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