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飲一杯秋（組詩）

張張

1

此刻

我倒了一杯秋

慢品

窗外是綠

卻小家子氣似的

半掩著

風折了幾片云

隨意擺著

瘦子像胖子，胖子像瘦子

悄然

暮色，爬進窗臺

淡淡的蔥花香，一拳頭一拳頭打來

恍惚間

誰家的孩子在風中哭泣

像葉落的聲音

還有那些未名的事物

此刻

隱了多少話，沒說

2

你可以把太陽看做鳥

什么鳥都行

或者，把我看成夜

很多個沒有白天的夜

比如

我們是來自世界未被命名以前

這里或是那里

都還不曾有過名字

我們把一切命名成自己

比如，風

比如，像秋風一樣

3

和父母一起的團圓飯

闊別已久

記得每年，圓月墜下

落得滿院

灶前的母親

像個勇士

一手執鏟一手執蓋

灶下的火像號角在吹

母親，與鍋戰了一生

月下的父親被香煙灌得微醺

哼著楊琴書

歸置開宴的桌椅

寬闊的脊背，被月光壓著

一年彎似一年

我們姐弟仨

像狼群圍宴桌打轉

趁父母不留神

便偷手叼來噴香的肉片

吞進嘴里，燙得吸溜吸溜牙齒打架

……

一晃又一晃

月亮依舊

小院依舊

母親依舊

父親依舊

只是缺了幾個偷嘴的少年

4

鷹回家了

云說

螞蟻回家了

深泉說

葉兒回家了

樹說

悄悄話也回家了

流浪的神說

看海的孩子去看海了

數螢火蟲的人還在縫制晚霞

誰藏了一屋的風

誰又在等

秋葉開鎖

5

昨夜

一陣秋風入夢

風，很慈悲

它拎著我的一只耳朵

很輕，很輕地說

我來了，我要走了

昨夜

我盯著窗外望了很久

像草一樣卑微

我在等一場秋風

很輕，很輕的等

等她來了，等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