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 輝
風起。晨光漫卷處
一叢紫紅椿芽
向太陽申領幾分喜色
村落的味道大都在
自行生長著 大都從露珠
出發 扺達父輩不斷
張望的黎明
椿芽:村落源于多少
傳說?如果祖母仍在老去
村落 亦源于風
以及祖母緊握一生的習俗
椿樹擁有風與星辰的
各種根子——交錯的根子
也是夢的根子 也是
喜鵲說一遍蒼茫就試圖
飛翔的根子
當椿芽閃耀成那片起皺的
星空 風己越過
第一種葉脈了
而女兒 確定著四月
延伸的所有方向
風聲,又起——
先是一根灰色的線
緩緩 浮動
線開始變彎 好像自帶
幾十種環狀可能性
然后漸漸分岔成白線
以及紅線和淡紫色的線
這些線延伸著 捋著各自
既定的方向 葉一樣的
凝望是一種方向 當
線微顫的左前側朝向黎明
晃動的目的 己成為
另一些多義的方向
那多出的線悄然蜷縮成
一小片曠野 這油燈形曠野
迎向風聲——風可以變得
更為湛藍 曠野可以
將神的夢境分發給
正在萌芽的第三種黃線
線與線競相纏繞 覆蓋
從理論上說 線很難擺脫
彼此的相似性:你呼喊一條線
其他鄰近的線總難獨自
固守曲折的靜默
而一條綠線
匆匆將自己打一個
結——
那么多盤旋的線
便驟然 發出
絳色的吠聲
雨不是預言 但此刻的暮色
仍保持著雨聲的某種形狀
一滴雨劃分出故土的
痛與遠 放牛的侄兒有張
多年前從火勢中逃脫的身影
他背著熟睡的孩子
背著 一滴可以
奶聲一哭的雨
黃牛嚼著雨散發的光焰
它試得出四月
泛綠的潮濕味道
有人在忖度各種收成
洋芋與玉米 是泥土的
兩種方向 一種是母親的方向
一種是母親贈予雨的方向
而雨滴
藏著另一種方向
一種讓母親眺望的方向
醇香曾堆滿每個角落。
說到酒 話頭總與泥土有關
一些沉醉的人出沒泥土中
他們有夢的根須 以及陶片上
一遍遍鳴響的各種天色
煮酒黃昏 你遠離某些
涉及命運的可能——汗與血
被蒸餾成陌生之愛 酒
將橢圓形的囑托磨制成刀子
酒讓大量未來重復往昔
而最初的酒曾佩戴木質面具
風聲平鋪在春天中 最初的酒
給葉子以隨風變換的輪廓
或許做一個沉醉者是艱難的
你釀制的滄桑沒有盡頭
——做一個忍受沉醉的人
需要河一樣蜿蜒的勇氣
誰將酒的影子擱進
太陽之火?一滴酒灑在
黃土上 是神試圖
更換的某種地址
有一些四月的草需要
選擇性拔除——
麻木的。哄搶天穹的。嗡嗡
詛咒的。用黑鐵之肩壓榨
風聲的。總將茫茫露珠逼至
絕處的。以狗吠代理金色
太陽的。念頭像舊刀片的。
散發謊言暗影的。光陰與夢的
霸占者。致使春色反復
荒蕪與變質的。
你不一定能準確說出
雜草的習性及怪癖
以及無益之美——它們
將一部分晝夜限定在旋轉的
根與莖葉中 它們
無視大地與神銳利的痛
而它們也在找尋指紋間
呼嘯的血。土地出示的未來
難以通過雜草確認
你 必須拔除讓人揪心的
那些草 必須拔除
意外之夢及疼痛延展的
各種可能性
只有正確的
綠色 能讓春天的
眺望 發出回聲
不只需要細數枝頭的果實
日暮。春天是一次提示
但可以被無限度重復
或許 不是每一種果實
都必須 銘記春天
想為風雨作證的枝條
呈不上更好的證詞。果實
瘦小 酸澀 布滿蟲洞
以及散亂的天光——
或許有一粒果實是難以
辯駁的 總有一些
果實 成為奇跡
而風雨不會簡單地結束
果實左側 是太陽的
另一次等待 果實
是屬于風雨的 黃昏的
果實 也是黎明與霧的果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