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豹

◎包玉平[蒙古族]

虛無的瀑布

你也目睹了：它是燈塔的無數次召喚，閃著脆響的光芒。

是不可逆轉的方向，多么明朗！

我們都在忌諱它，卻不能躲避它的劈頭蓋臉

——這抑制不住的，巨大轟響。

相機只留下，水的粉身碎骨的光影。

碎裂的聲響，成為碎玻璃，全部墜落于預感和視線之外，即刻沉入無盡的

黑暗。

人的一生，也不過如此，活在世上的過往，均留在人間的黑白中。

尸骨，只不過是

留給蟲蟻的，一場歡聚的盛宴而已，而我們的靈魂，依舊滯留在

——水面上，呼風喚雨。

青銅札記

1 在人世間，沒有比昏厥

更深的睡眠，除非真正的死亡。

而只有古銅內部的睡眠，比死亡更深，一如懸空于眾死神

中間的

一口讓你厭世的

古井，張著幽深的嘴巴。

一塊青銅內部，藏有無數朝代，戰爭，殺戮，神廟……依舊在睡眠中；似乎在時間之外，靜止或沉思

——這些，深淵般的

睡眠，假如你要驚動它們

——那就將世間的

所有寂靜、安寧，徹底擊碎。

2 敲鐘的人不可慵懶，起初本以為鐘聲，附體于古鐘，輕敲一錘，果然，有鳴叫自古鐘內部猛然溢出，之后即刻，化作空中盤旋的鳥群，向遠方飛翔——

鳥群漫過

江河湖海，飄散

棲落于

萬物心間，恰如和煦的春風，催促人間。

飛檐著陸，古鐘再次響起：

河床繼續裸露，沙蟹翻白，灘涂魚凌亂，河口寬闊平坦，魚群卻更加緩慢。

懸崖顫抖，傾斜

落日將成為

一滴瘀血，孤旅之人被黑暗

漸漸淹沒，拉黑——

3 清晨，林間突發大火

慌亂中，鐘錘失蹤……

——從此，古鐘啞然，鐘聲淤積，人心無處安放，曠野更加荒蕪。

試問世態中，為何對立雙方，因

一方消失

而世間，默然安寧，空寂——

而它，沒有妥協，也沒有回到自己的內部，它只是，回到古人的夢里

或安靜地，在你夢的

一邊，日夜守候……

雪 豹

在巖壁灰白的陰影中，它內心的黑暗，并不能說明一場雪的瑕疵。

枕著自然的律令，眼神里閃動著人世殘暴的陰影

——就在此刻，將再次被一道閃電

模仿。

其實，在一場雪中，它不過是偶然性巨大的一枚大一點的雪花而已，在雪窩子里失蹤。

巖壁上滑過的影子

就像它身上

——逗留的一場雪：是一閃念中的倏忽，就像一只鷹，瞬間掠過

眼前一座巖壁，再也

沒了蹤影——

山河依舊，流水依然在云朵上游動

余下的，也只是斑駁的空無：

寂靜里枕著大自然的法則，津津有味地咀嚼著

那只巖羊的一生，像一小片人世的

——殘暴陰影。

林 中

在時光深處，有聚集的

空寂和幽暗。

灌木叢中，有一座老墳，死寂。小徑，從側面似有意偏左，擦過——

一片枯葉，不偏不倚，驀然落在

小徑中央；擋住了我的去路，如一座荒山，斷崖。

恰巧有一只白蝴蝶在路徑中飄搖，翩躚，一閃而過——

一枚葉子，有微小晃動，我看見它身后，尾隨一縷細小的涼風：一把小刀飛舞，只有一點點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