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過去的樣子

文/顏宇東

這是2020年的第一期刊，在臺歷還沒有翻完2019年最后那一張日歷，就提前來了。她似乎特別急于告別自己過去的樣子，在新的年代更迭前就妝扮了自己，有了二十一世紀二零年代的模樣。

她的愿望很簡單：盡快觸摸到新的自己。因為，未來的自己，一定比過去、現在的自己優秀。

每一個人其實也要努力告別自己的過去。我們可以假設：如果此刻我們住的屋子里，是夜里凌晨三點，此刻屋外是清晨的六點鐘。我們同時處在兩個時間點。我們推開窗，窗外朝霞披滿了屋頂。這是怎樣一種幻境，一種美好的感受。

如果我們不擅演講，那就把凌晨三點的自己撇在這屋里，去那凌晨六點的朝霞下鄭重其事地演講。新一輪朝霞的樣子，朝霞溫潤下的花花草草，以及被朝霞揉得軟軟的露珠，都會是我們演講的臺詞以及演講的對象。我們告別了凌晨三點的自己。這不是正好，在朝霞下演講完，再回到那個屋子。這個時候屋里也就凌晨四點了吧，我們不是比過去一小時的自己能言善道了嗎？

這或許玄幻了一點。

我們不妨回憶一下三至五年前的自己。我們如果在記憶里去審視自己過去的樣子，自己都會覺得那時候好傻，看著那時的自己，都會笑出聲來。

我們嬌氣。清晨，我們躺在床上，一聲聲喊“奶奶”，嚷著幫自己拿襪子和褲子。

我們該午睡了，趴在桌上，捏著塊橡皮，可以擺弄一整個中午。我們就那樣，眼睛瞪得大大的，與窗外的陽光，互換光芒。這是精力旺盛，還是根本就不懼下午課堂里的瞌睡？

我們怕黑。我們睡覺，要一直開著燈。燈往往在我們睡熟了，才能被偷偷關掉。

我曾被安排值守過一群學生的午休。午休在教室。我覺得眼前的景象好奇怪。有人坐得直直的，捧著籃球轉了一個中午；有人拿著一張紙巾，把紙巾撕得碎碎的，又把每一塊碎片捏成一顆顆小彈丸，然后夾在指間，一顆顆彈出去；有人折了兩只紙青蛙，頭對著頭擺著，邀上臨桌的人對著青蛙屁股吹氣，兩只青蛙“打”了起來。醒瞌睡的時間，就這樣浪費掉了。

過往里，多少可以笑出聲來的事。

我們在過去也過分執拗地守護著自己的那份稚嫩。我們不愿意弄懂爺爺的弟弟的兒媳婦，應該怎么稱呼。過年的時候，我們只覺得家族里來了好多人，喝杯酒又散了。其實，家族，是具有血緣關系的人組成的一個社會群體，是我們當下及以后生存的一種重要依靠。

家里來了客人，父母親在廚房里備辦飯菜。我們與客人坐在客廳里，呆呆地，也不知與客人從哪個話題說起。我們覺得，這是父母的客人，我們只是孩子。其實，我們也是屋主人，不一定要樣樣周到，有主人的那份真摯與熱情就好。客人會說，這孩子懂禮數，成熟。

早一點告別過去、現在的自己的樣子，我們會更好，更優秀。

這個世紀的二零年代，就會來了。我們將在二零年代里度過一個新的十年。這個十年里的自己，一定會比過去的自己優秀，如果我們舍得告別自己過去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