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的枇杷樹

文/陳梓童（瀏陽一中 1720班） 指導老師/邱清平

又吃到了外公種的枇杷。

外公家的枇杷樹，是母親出生時外公種下的。那時外公還意氣風發，如今他垂垂老矣，樹卻亭亭如蓋。人的一生好像很長，可這樣丈量，也不過是枇杷樹從一指寬到碗口粗的光景。

外公十四歲便參了軍，多年軍旅生活不但使他走路不駝背，吃飯不說話，睡覺頭碰枕頭就睡，也讓他有一種軍人特有的威儀與弘毅。他退役回來不久，他的爸爸、我的老外公某日在公交車上一眼便看中了一位溫婉可人的姑娘，于是四處托人打聽這位美人有無婚配，家中底細如何，最后給我的外公精心策劃了一場完美的相親。有老外公的加持，外公成功抱得美人歸。

不久，外公有了女兒，再之后是兒子。我見過那時一家人的合照，不得不感嘆時光匆匆：外公原來也曾玉樹臨風，外婆不愧是鎮上的一枝花。舅舅居然也可以是小正太。我媽曾騙我，她打小就是標準的鵝蛋臉，這照片上明明就是小圓臉。一家人站在枇杷樹前，那樹，并沒有我母親高。

小時候，我是家里的獨苗苗，犯了錯后，家人都舍不得教訓我，只有外公：我用手抓飯時，他打我的手，逼我用筷子；我哭著喊著不去幼兒園時，他從擋在他前面的人群中擠出來，用犀利的眼神讓我止住了哭……我越長越大，他對我倒越來越慈祥，在天光乍破時帶我買菜，在雨后初晴時帶我散步，在半江瑟瑟半江紅時帶我釣魚。有時我和他離得遠，她就讓母親給我帶他做的小魚干，他種的蔬菜，他親手摘下的枇杷。

外公愛吃肉，但幾年前他做了一場手術，之后便不能多吃肉。于是在吃飯時，他夾了一塊肉，媽媽就說：“一塊肉?！彼侄兑欢?，沒多久又來一塊。舅舅道：“兩塊肉?！彼崔嗖蛔。賮硪粔K。爸爸笑：“三塊肉?！蔽铱偨Y：“中午沒有肉啦。”他沉默一會，說今天的白菜淡了，讓外婆去加點鹽。在外婆轉身的一瞬間，他眼疾手快，又夾走一塊肉。眼前這位面不改色吃肉的老人和母親口中英姿颯爽的軍人形象重疊，我不免有英雄遲暮之感：世事都敵不過時間。

可是突然，外公像想起什么似的，望向外頭那株郁郁蔥蔥的枇杷樹，說：“它也有四十歲了呢。”外婆附和道：“是啊，四十年了。”

四十年有多短，不過南唐一起一滅。四十年有多長，值得陸游用一生回味心頭那一點朱砂痣。我突然反應過來，時間并不是為所欲為，它可以帶走一些人，可以留下一些皺紋和疤痕，但有些東西它無能為力。比如我們身上流淌著的血液，以及外公給予我們的——如枇杷樹對人們無私饋贈著的愛。

寫作緣由

外公家的院子里有一棵枇杷樹，所以我從小到大都能吃到枇杷。高一秋天母親來學?？次視r順手帶了一盒家里的枇杷，把外公外婆辛苦“守衛”枇杷多年的經歷，當作趣事講給我聽。我笑過之后只覺十分溫暖，爾后想起小時候被大人搶著喂枇杷的情景，又不免感慨時光流逝，于是寫下了這篇《外公的枇杷樹》。

教師點評

文章語言優美生動，字里行間洋溢著唯美的詩意與火熱的情感，如一篇散文詩般朗朗上口，意蘊豐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