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程窮盡半程秋

文/陳璋睿（瀏陽一中1912班） 指導老師/萬年紅

我以春的百花與夏的驕陽，在秋日里釀出滾燙的芬芳，冬日醉得有模有樣。

仿佛仍在昨天，我打花枝底下走過。一點香隨馬，轉眼間踏空，一切已是山高水遠，千樹寂寞。我似乎來不及把變化一一定格。從一朵花的胭脂如何熟透，到她的心事如何展開，再到她如何老去，盡歸塵土。這樣，我又一次無意識地參與了無數生命的輪回。

我曾問秋，我也會在這樣的季節老去嗎。

它說是的。

于是我開始貪戀秋日每一場日落，盡管我深知在我的生命里它可能會再升起三萬六千場，但此后的每一場，都不再是今天的落日了。

我坐在石凳上，看天色逐漸變沉。天和云一下子被壓低了，壓實了，觸手可及。太陽使盡渾身解數散發著光熱，在一片渾濁的天空里撐開萬丈金光。天亦像被劃裂的錦帛，從中瀉出絢麗的流霞，絢麗的色彩沾染著云。飛渡的亂云似穿針引線，將光熱、太陽、流霞全部織在了一起，像是燒塌了半面天，又像是打翻了半片海。

我想此刻，太陽一定是世界上最美的求救者。

天上亂象叢生，地下卻無比平靜。殷紅的氣浪沾了桂花香送進鼻子，竟讓人有酣酣一夢的沖動。涌上來的風帶著一脈滋潤的水汽拂面，使人半醉半醒，半明半寐。金色的，像蘸了血的光斜著鋪在光滑石板上，駐杖老人、頑皮孩童從上面走過，把那夕陽的光芒踩得支離破碎。

山脊張開巨口，將落日一口口咬掉，仿佛在一瞬之間，剩下的半片太陽就被銜走了，一切忽然浸沒在暗金色的詭秘中。

我心頭多少是有些失落的，我收拾了背包，徘徊了片刻才決定轉身離開。

轉身先看到了一抹紅。像沸騰的鮮血，蓬騰的火焰，直直從眼底燒到心底。一排排楓樹，險些栽成一片火燒的林，它們熱辣辣地枝丫交纏，織成天邊最后一抹火燒云。

沒有人在那樣蓬勃的生命力前能做到毫不動心，沒有人在那樣的波瀾壯闊中相信這該是萬物凋敝的季節。

泥土的味道混著露的濕潤讓人感覺清爽，江風又一次繞過我的腳踝，有一點愜意的感受。

耽誤許久才發現月已上了天空，星子被打翻，潑灑在墨色之間。那月在十五十六圓滿得不像話，又是金黃色的，不知是在誰家的桂花酒里浸過一遭了，令人眼饞。

總以為世事塵埃落定，又在山窮水盡處重見風月，想來也是人生的一種際遇，昭示著所謂結束又是新的開始。

“秋是結束嗎？”

“不，秋是剛剛開始?！?/p>

寫作緣由

人生幾何，枯榮有數，得失難量。秋風乍起，總令人心生悲愴，聯想到美人遲暮，年華虛擲。但在所謂窮盡處轉身，也許又是另一番光景。正所謂秋，雖有黃花憔悴，枯枝敗葉，但更多的是漫山紅葉，高遠碧天。因此我提筆寫我心之秋，未曾不是寫一番自在心境。

教師點評

初讀全篇，已驚艷于文字的韻味和老練；細究意旨，還嘆服于情思的細膩和雋永；再看行文，又稱賞于構思的自然和巧妙。作者以文會友，邀您共赴一場文字與秋的盛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