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茶的溫度

今晚的夜色很不錯，我在小區周邊悠閑地逛了幾圈，晚風吹拂著在黑暗中已然模糊的梧桐樹，昏黃的路燈映著幾個環衛工人佝僂的影子。日間的繁華與喧囂，此刻也變得凝重。

耳畔的微風夾雜著淡淡的鳥雀的夢囈，或是行人的竊竊私語，時不時也有汽車呼嘯而過。但那也只能給寧靜的夜，加上一個稍微活躍的音符，然后漸漸消失在遠處的暮色里。

我喜歡九點的麓谷，它基本上沒有雜質。月光搖曳著樹的影子，一眼望去，遠處還有一點亮光——那是奶茶店的燈火嗎？

我平添了幾分愉悅，饒有興味地徑直走去。果然，還沒有打烊。今天比較冷，喝一杯奶茶也不錯。

我看了菜單良久，“珍珠奶茶吧！”

賣奶茶的是一個姐姐，“不好意思，已經沒有珍珠奶茶了。”

“嗯，那就隨便來一個奶茶吧。”

“……這里已經沒有奶茶了，對不起。”她遲疑了一下，滿臉歉意地說。

我不禁笑了：“沒有奶茶，那你還在這干嘛？”風吹得我不禁打了幾個哆嗦，我下意識往里面一看，明明還有一些奶茶。“姐姐，你不是還剩了一些奶茶嗎？”

“不，已經有人預定好了。”她四處張望了一下，似乎在尋找著什么，眼神中略帶著焦急和擔憂。

這時，過來一個人，是位老人。他半低著頭，身上的環衛服已經褪了色，縫紉線的針腳也掉了好幾根。兩只布鞋從黑色磨成了灰白，腳踝完全是裸露著的，很顯然沒有穿襪子。

他徑直向奶茶店走來，抬起頭看了一眼服務員，扭頭又看了一眼我，神情尷尬，摁了摁幾乎被北風吹飛的破帽子，正準備走。“等一下，劉叔！還剩了一杯奶茶。”她邊說著邊用手拉了拉一臉驚奇的我，使了一個眼色。

“那……她……”劉叔看了我一眼。

“不，沒事，她已經喝完了，只是在這里稍坐而已。”服務員笑著說，“您辛苦一天了，也坐坐吧。”

老人接過奶茶，張了張嘴，啞著嗓子說：“謝謝。”服務員又笑了。

老人走了，身影在街的盡頭模糊了。服務員嘆了口氣，輕輕地對我說：“他七十多歲了，兒子早年出車禍死了，妻子又身患重病。”她一邊擦著桌面，“我第一次見到他時，把恰好余下的一小杯奶茶給了他，并總是以不浪費為由將奶茶送給他。”

服務員的話，如同清涼的清水在我的耳畔滑過。一個人愿意對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給予無私的溫暖，這個社會終究是以愛支撐起來的。

晚風吹在身上，依舊那么冷，我的內心卻是無比溫暖。

我漫步在回家的路上，月色剛好。人走，茶不涼。

點評：熟悉的街道。奶茶店門口陌生的幾個人，在一個清冷的夜里。這會有故事嗎？文章在起先的敘事中，蓄而不發：店里有奶茶，結果服務員說沒有奶茶了。爾后，逼問服務員的小情節，雖然使故事起了波瀾，但仍故意蓄而不發。老人出現后，仍只寫了三人之間圍繞一杯奶茶的推辭。直到老人離開，才揭開謎底。蓄而不發，卻能情節跌宕，技法可見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