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菠菜

張瑋

秀云家種了兩畝菠菜，菠菜快收獲的時候，偏偏丈夫大賡到省城打工去了。地里的菠菜如何處理，擺在秀云面前的有兩條道：一是自己到集市上零散著賣，二是找個收菠菜的大主顧。前者賣的價格高，但費心費力;后者省事，但價格要低。秀云思來想去，覺得自己一個女人家還是一次性賣了好。這樣，她便決定找村里的大頭去。

大頭因小時候頭比別的孩子大而得名，他現在做著各種買賣，給菜販子介紹蔬菜生意就是其中之一。秀云找到他時，大頭“嘿嘿”一笑說道：“嫂子，也不拿兩條煙或者請我吃頓飯就讓我幫忙呀。”秀云白他一眼道：“你以為我不知道呀，你介紹生意有人給你出錢哩，你想要好處，向菜販子要去。”大頭遭秀云一頓搶白，有些尷尬，一下子閉了嘴，只是有些幽怨地看著秀云離去的背影，心里不知在想什么。

幾天后，大頭把一個留寸頭的矮壯漢子領進了秀云的家，這人就是專收菠菜的菜販子。矮壯漢子說他收的菠菜每斤1.2元，一開始秀云嫌價格太低，不想賣。大頭把她叫到一旁說，趕緊賣了吧，等幾天菠菜都上市了，這個價格也保不住。秀云看他說得十分嚴重，自己又對行情缺少了解，不由地有些動心。后來，在大頭連哄帶騙下，她只好按菜販說的價格一次性把兩畝菠菜全賣了。

讓她想不到的是，第二天，她到村西頭一位遠房表姐家里去，那位表姐找大頭剛賣了菠菜，而且菜販子竟是同一個人。不同的是表姐賣的菠菜是每斤1.5元，每斤比秀云多出了3角錢，這等于說秀云的兩畝菠菜少賣了近千元。而且表姐家的菠菜秀云也見過，若論質量，還不如秀云家的好呢。細問之下才得知，表姐在找大頭介紹菜販子時給他送了一條煙。顯然，秀云因為沒給大頭送點東西，結果這個大頭暗地里給她使了絆子。

了解了真相后，秀云這個氣喲！她知道，即使找到這個大頭去說理也白搭，大頭肯定有的是理由。秀云不是一個肯吃虧的人，她覺得既然這個大頭讓自己吃虧，她也要治治這個大頭不可。

說來也巧，就在秀云從表姐家回去的路上，突然發現有幾只羊不知從哪里跑出來，站在大頭的菜地地頭，正在向菜地里張望，仿佛在考慮該不該進菜地大吃一頓。秀云一見機會來了，便彎腰摸起地上的一塊石頭，表面上是在把羊趕跑，實則卻是把羊往大頭地里趕。

果然，羊群一受驚，立刻奔進了大頭的菜地里。大頭的菜地里，各種菜苗長得正旺盛，羊一進了菜園，立刻順著地壟低頭拼命地啃起青嫩的菜苗來。秀云一見，趕緊扭身回了家。

約莫過了一個多小時，秀云故意去井邊洗衣服，發現那幾只羊順著大頭的菜地，已快啃到了菜地的另一頭。秀云一見，嘴角浮起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秀云你在干什么呢？”秀云正站在大頭的菜地前看得得意，猛地聽到了身后一聲問候。她扭頭一看，原來是街鄰二姑干活回來，扛著鋤頭在問她。秀云連忙回答說：“你看，這是誰家的羊在啃大頭的菜地呀，也沒人管管。”說完，放下手里端著的臉盆就去趕羊。二姑也來幫忙。等她們把那幾只羊趕跑了，回頭看大頭的菜地，早已是一片狼藉了。秀云裝模作樣地咋呼道：“哎喲喲，你看看，咋把大頭的菜地啃成了這樣了，大頭的菜地算是完了……”

不用說，秀云因這事報復了大頭一頓，心里的火氣算是稍微消解了一些。然而，讓她想不到的是，天黑的時候，大頭卻來到了她家里，進門就滿臉嬉笑地說：“嫂子，你得請客……”秀云一看是他，沒好氣地回一句：“請你個球！沒給我干好事，還想要吃喝哩。”大頭不急不惱地說：“嘿，嫂子，這話你就說得不對了，你怎么知道我沒給你辦好事呢？倘若你這樣說，那我可要走了……”說完，裝出了馬上要走的樣子。

秀云一見，不知道這個大頭在搞什么鬼，她愣愣地看著大頭不知道該拿什么話回他。大頭看她這樣，從衣兜里掏出一沓錢來，“嘿嘿”一笑道：“嫂子，看看我給你送來了什么？難道這不是你最期盼的好事嗎？”

秀云看他這樣，更是陷入了迷霧中。大頭知道她是無法猜出真相來，便一五一十說起了事情的經過。

原來，大頭聯系來了菜販子，把秀云家的菠菜給賣了。想不到第二天，菠菜價格大漲，大頭覺得秀云家賣菠菜吃了虧，就專門找到了菜販子家里，軟磨硬泡硬是讓菜販子又拿出800多元錢來，作為對秀云的補償。

“你說，我如果不給你要回這些補償來，這么短的時間，價格就出現了這么大的浮動，你還不知道怎么恨我哩！其實，我做菜經紀，每次都是向著咱村人的，畢竟咱們都是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鄉鄰。我和菜販子交往，拿的是正大光明的中介費……”

聽著大頭絮絮叨叨地訴說，秀云做夢也沒想到事情會是這樣，真是誤解了人家大頭了。秀云很是羞愧，她正在想該不該把自己往人家菜地里趕羊的事，向大頭承認錯誤，大頭卻又向她表示起感謝來：“還有一件事嫂子，我聽二姑說，多虧了你及時把跑進我家菜地的羊趕出來，否則我家的菜地可就全毀壞凈了……”

不提這事還好，一提這事，秀云更羞愧難當了。她漲紅了臉說道：“大頭兄弟，不是你說的……你心眼這么好，羊啃了菜地別擔心，我家不是也種著菜嘛，你就放心好了，有我家吃的，就有你家吃的……”

秀云說這些話的時候，覺得自己就像個小人，真對不起人家大頭。她的那些話，自然是發自肺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