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時光

張州

青禾是在夏天以年段前20歲的成績進入中學的，她還記得，那天太陽很大，陽光刺得讓人睜不開眼。媽媽在外面等她，不一會兒竟然下起了雨，媽媽緊張兮兮，不小心把手機掉進了水坑里。

老師很照顧青禾，青禾的位置是班級里最中間的，同桌是年段第一的同學，甚至連附近坐的人都是班上最優秀的。青禾自己也很有底，她早早上過培訓班，公式原理早已爛熟于心，音標語法也學了七八分，語文更是有打小的基礎。所以剛入學的青禾可以很輕松地考個班級前二或前三。第一永遠是樹清，樹清是青禾的同桌，是青禾在中學認識的第一個朋友，是青禾認為最優秀的人。她們很自然而然玩在了一起。在之后的日子里，她們經常遲到，上課講話，老師一般不會責罵，她們也不以為意，因為她們知道她們優秀。這樣的日子過得很快，像春水東流，一日復一日，一去不復還。老師們都對青禾信心十足，認為青禾可以和樹清一起沖刺本省重點高中，青禾自己也這樣認為。

13歲的青禾在這所初中住宿，這并不是一個很好的中學，甚至校風也有點差勁，只不過剛剛變好兩三年。爸爸曾給過青禾選擇，另一個是校風更好且升學率更高的學校，可是青禾拒絕。青禾選擇這所中學的理由很簡單，因為許多以前的同學在這兒。說到底，青禾是個念舊的人。學校的宿舍是16個人一間的，地板是水泥鋪的，兩邊是床位，中間的過道上有一張長長的桌子公用，桌子上經常是黏黏的。風扇是裝在門上的，只對著過道吹，夏天半夜經常熱得醒來，冬天又因為窗戶的玻璃破了，上報保修也遲遲沒有動靜，而半夜被冷得醒來。廁所是公用的，一樓一大間，洗澡上廁所洗衣服洗漱都在里面，一進去便是霧氣彌漫，人擠著人，好像大家都爭著去的“仙境”似的。條件簡陋，但青禾在宿舍認識了許多新奇的人，遇到了許多新鮮的事，她覺得很有趣。

剛入學的學習氛圍并不是很濃厚，晚上10點熄燈后無非就是聊天，幾乎沒有人挑燈夜讀什么的。青禾很快便和舍友們玩開了，大家經常三三兩兩的擠在幾張小鋪上聊天，同時也不忘豎著耳朵，但凡聽到舍管走路的“踏踏”聲，便活像一群受了驚的小鼠，“咻”的一下便竄回了自己的床位，拉上被子，安安分分地躺好。有一次青禾竄得太快，沒剎住腳，顴骨撞到了墻，第二天臉上青了一塊，過了好一陣才消。

朋友總是不嫌多的，當時的青禾也是這樣想的。于是，舍友是朋友，隔壁宿舍的是朋友，樓上樓下宿舍的是朋友，就連舍友的朋友也是朋友。人脈關系像蜘蛛網似的蔓延，青禾認識了很多所謂的“朋友”。這些朋友大部分都有個共性，就是在她們眼中讀書便是書呆子做的事，她們的成績也毫無例外的在年級倒數，甚至以此為“榮”。青禾當然不這樣認為，她不在意這些思想上的“小差異”。可青禾卻在第一個學期結束的時候自己偷偷跑去店里燙了一個時髦的卷發，剪了個當時很流行的平劉海。爸爸很寵青禾，所以青禾很早便有了手機，在很多學校禁止帶手機的時候，恰好青禾的學校是允許的。后來學校也不讓帶了，青禾還是變著法兒帶。

青禾從來不背英語單詞，一節課下來能記多少是多少，她討厭死記硬背。可讀書，有的時候差的就是那么一點。青禾不懂，她依然在瘋玩，到初二青禾的成績一落千丈，排名掉到了60開外，原本可以沖刺省重點高校的成績現在連上二類校都岌岌可危。老師找青禾談了無數次話，打給媽媽的電話也越來越頻繁。青禾不想去學校，也不想回家。回家便是爭吵，無窮無盡的和家人吵。大概就是青禾認為爸媽不理解她，而爸媽認為青禾變壞了，不想讀書了。媽媽有時候生氣了甚至會打青禾，爸爸也總是板著一張臉。可是他們越強硬，青禾越反抗，仿佛跟他們對著干，青禾心里才會有一絲慰藉。那段時間青禾經常哭，整夜整夜的睡不著。

青禾和父母的關系越來越僵，言語對話中也盡是尖銳。直到有一天，青禾看到媽媽哭了，媽媽對青禾說：“你能不能懂事點。”青禾也哭了，那一晚青禾想了很多，她不知道為什么會這樣，原來不是一切都很好的嗎？青禾睜著眼，望著天花板，眼淚止不住地流，一動不動，直到睡了過去。

再到上課的時候，青禾破天荒似的在課后請教了老師問題。青禾英語差，因為她從來不背單詞，可是后來青禾背了很多單詞，寫了很多英語作文。青禾上課再也不玩手機，也沒有去擺弄她的頭發。再到家長會，班主任表揚了青禾的進步。媽媽很開心，青禾也很開心。回家吃飯的時候爸爸夾了一塊肉放在青禾碗里，青禾鼻子一酸，差點哭了出來。那天晚上，青禾這幾年來第一次和媽媽心平氣和地聊天，青禾說了很多，說著說著竟忍不住大哭起來。

后來的青禾很努力，考上了一所不錯的高中，樹清也順利上了市重點中學。雖然理想有些落差，可青禾認為，沒有人會輕易獲得一切，別人在努力的時候，她在玩，這很公平。青禾的高中幾乎沒有娛樂活動，每天晚上一定要做的事是和媽媽發信息，說說一天的好與壞，最后道一聲“晚安”再去睡覺。青禾總笑著說：“我初中的時候連帶著高中的份一起玩了，現在早已信用額度透支啦！”然后繼續埋頭寫作業。

又是一年盛夏，陽光依舊刺得讓人睜不開眼，一切似乎都沒變。可青禾確實變了，她開始相信努力才可能有回報，她開始腳踏實地的認真生活，她開始期待黎明的曙光。

讓她覺得慶幸的是她認識了立日。立日對青禾很好，一直到很久以后，青禾都沒有遇到像立日那般對自己好的人。初見立日，青禾覺得這人很呆，可緣分就是這么神奇，她們成了最好的朋友，后來一起去了同一所高校。立日的成績很不錯，原本是可以很穩的上個一類校，可半路殺出一道數學大題，那不是一道很難的題，可立日當時死活想不出來。知道成績那天，青禾不敢打電話給立日，青禾以為立日一定上了一類校，立日也以為青禾一定上了。后來青禾是從別的同學那里聽來的立日考差的消息，趕緊撥了電話，兩個人因為高考失利哭得死去活來，又因為去了同一所高校欣喜不已。青禾和立日在一起6年，這6年除了放假幾乎天天呆在一起，兩個人在一起的時間甚至比家人還要多。青禾常說，自己皺一下眉頭，立日就知道自己為啥不開心了。同學說，有青禾的地方一定可以看到立日。青禾有什么建議，立日都同意，青禾想做什么，立日都支持，青禾去哪兒立日都陪著。她們不是親人勝似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