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久以來,曲高和寡是我國文化類節目的主要問題。而《國家寶藏》等節目的播出,帶來了文化類節目的熱潮。這些節目突破了以往的“答題+競賽”模式,將故事化敘事引入節目,以故事為載體傳播中華文化,深受觀眾喜愛。今日頭條發布的《中國文化綜藝白皮書》中綜合傳播指數排名前十的文化綜藝節目中,有5 個都運用了故事化敘事①。故事化敘事是指用講故事的方式來講述某些特殊的事件,通常人是這些事件的主角,包括對具有故事潛質的事件的虛構和選擇。目前學界對故事化敘事在紀錄片和新聞中的應用研究較多,但對其在綜藝節目中的應用研究較少。并且,少量對綜藝節目故事化敘事的研究也呈現出娛樂綜藝研究多,文化綜藝研究少,整體研究多,分類研究少的特點。文化和綜藝分別具有嚴肅性和娛樂性,但兩者之間并沒有不可逾越的鴻溝。合理運用故事化敘事,可以連接文化類節目的嚴肅性和娛樂性,找到一個平衡,有利于文化類節目的大眾化傳播。目前,故事化敘事在文化類節目中的應用尚處于初級階段,需要總結經驗和不足。本文將從敘事的角度,通過個案分析法和文獻研究法,分析目前熱播的文化類節目是如何實踐故事化敘事的,存在哪些問題,并思考如何平衡文化節目的文化屬性和娛樂屬性,找出一條主流文化與大眾文化相結合的道路。
故事是人的故事,人的選擇直接決定著一檔節目能否講好故事。對于文化類綜藝節目來說,選擇故事的講述者、演繹者,首先要看他們和主題之間的契合度,兩者的契合度越高,越能激發人的情感,放大節目的傳播效果。《朗讀者》根據每期不同主題,選擇不同人物來演繹,將人物故事與文學朗讀結合起來。通過訪談展開朗讀者的人生故事,吸引觀眾的注意,再通過朗讀者的深情朗誦傳達主題。《朗讀者》嘉賓與主題的契合,使節目傳達的文化不再是抽象的概念,而是化作具象的人和事,更易引起觀眾的共鳴,從而提升節目的感染力。
其次,要看他們的人生經歷是否具有故事性。故事必須具備兩個條件,一是有矛盾沖突,二是有起因、發展、高潮、結局的曲折歷程。《經典詠流傳》選擇汪明荃和羅家英夫婦演繹《鵲橋仙》。他們的愛情故事,既有生死考驗的矛盾沖突,又有大起大落的發展過程,具有極強的故事性。兩人催人淚下的愛情故事完美闡釋了《鵲橋仙》的情感內涵,放大了節目的傳播效果。
麥基曾說:“若無沖突,故事中的一切都不可能向前發展,沖突法則不僅僅是一條審美定理,它還是故事的靈魂。”②沖突分為內部沖突和外部沖突,內部沖突指人物內心的沖突,外部沖突包括人與人的沖突和人與環境的沖突等。沖突是推動情節發展、增強戲劇張力和刻畫人物形象的重要手段。懸念則是敘述過程中通過對情節信息進行或藏、或露、或對比的處理,以期喚起觀眾的好奇心和求解謎團的愿望,從而吸引觀眾的一種敘事技巧。懸念的設置一則可以吸引觀眾的注意力,二則可以推動故事發展。
懸念和沖突是相輔相成的,懸念的設置可以強化沖突,而沖突也可以引發懸念。當懸念出現,觀眾就有了期待,相比于平鋪直敘,觀眾會在觀看沖突時獲得更高的滿足度。而當發生沖突時,觀眾又不免會對沖突的結果感到緊張和期待。所以二者相輔相成,共同構成敘事高潮。
文化類綜藝節目要想呈現精彩的節目效果,就要從傳統文化中挖掘有沖突的故事,借助懸念等敘事技巧,實現敘事高潮。以《國家寶藏》為例,它與其他文化節目最大的區別就是,引入短劇演繹國寶故事。它們通常有一個固定模式:每個短劇開始時,人物都面臨一個問題,如“侯馬盟書”中,趙宗主面臨殺不殺董安于的問題。這個問題既是沖突也是懸念,吸引觀眾關注故事的發展。隨著情節發展,沖突越來越高,達到一個最高點時,揭曉懸念。這樣可以增強沖突的效果,對人物的刻畫、主題的表現、內涵的揭示也更深刻。《朗讀者》同樣選擇沖突性強的故事,如董卿訪談楊乃斌時,一開始就提出疑問:“怎么可能媽媽陪著孩子十六年上學呢?”直接拋出懸念,引發觀眾的好奇心。作為失聰少年如何在普通學校接受教育?母親如何克服困難陪孩子讀書?這些都構成了沖突,隨著訪談的不斷深入,這些沖突不斷被打破,但新的沖突也不斷建立,使整個節目充滿張力。
雖然現在很多節目都采用了故事化敘事策略,但對故事化敘事元素的運用還遠遠不足。許多以訪談形式講述故事的節目,對人物故事大多是平鋪直敘,缺乏懸念,沖突性不強,沒有充分調動敘事元素。而且,故事的感染力主要靠情緒渲染,缺少情節。如何挖掘更深層、更豐滿的故事,如何充分調動敘事元素講好故事,是文化類綜藝節目接下來需要思考的。
目前許多熱播的故事化文化綜藝節目,如《朗讀者》《見字如面》等,都以人物故事為載體,以訪談的形式呈現,故事的敘事模式大同小異。在文化類節目實踐故事化敘事的初期,總結類型化的敘事經驗,有利于提高節目的敘事水平。但要想進一步發展,就要對敘事模式進行創新。節目需要根據所表現的內容和主題,將懸念、沖突和人物等敘事元素進行不同排列組合,而不是一味地用一個模式進行敘事。
近年來,《國家寶藏》等節目取得的成功,使許多文化節目蜂擁而上,紛紛走上了故事化的道路。但如果只為了講故事而講故事,就背離了節目的初衷。“泛故事化”的傾向,一是體現在節目中故事所占的篇幅遠遠高于傳達文化內涵的篇幅。二是有些節目只是停留在講述故事的層面,而沒有通過故事傳遞出文化的內涵與情感。文化內涵才是文化類節目的核心內容,講故事只是手段,如果本末倒置,就背離了文化類綜藝節目的職能。
文化類綜藝節目是以綜藝的方式,呈現文化的內涵的一種獨特節目形態,本身就包含娛樂屬性和文化屬性這兩種屬性。文化類節目想要提高收視率,擴大受眾層面,實現大眾化傳播,就要改變敘事方式。《中國文化綜藝白皮書》提到,文化類綜藝對年長用戶的吸引力更高,但對年輕用戶仍具有一定的吸引力。引入故事化敘事是一個有效途徑,它可以提高文化節目的趣味性,擴大受眾群體。今日頭條發現,《國家寶藏》是吸引年輕用戶群的代表,其在文藝青年聚集地“豆瓣”贏得了9.1 的高分,在以“90 后”“00 后”為主要用戶的bilibili 網站,也取得了相當高的播放量。可見,故事化敘事有助于擴大文化節目在年輕受眾中的影響。但是創作文化類電視綜藝節目,須以“文化”為內涵,以“娛樂”為形式,不能使綜藝的娛樂元素喧賓奪主,否則就容易出現“泛故事化”等現象。但歸根結底,文化類電視綜藝節目的生命力在于創新,既要深度挖掘中華傳統文化中的有價值的元素,也要繼續開發創意形式展現傳統文化,只有形式和內涵的不斷創新,才能使二者始終保持平衡,使文化內涵和綜藝特質共融,創造出觀眾更加喜聞樂見的節目。
故事化敘事是文化類綜藝節目擴大傳播效果的有效途徑。積極調動各種敘事元素,利用多樣化的敘事技巧,才能將故事講得精彩,吸引更多的受眾。但故事的存在是為了表達文化與情感,文化內涵才是文化類綜藝節目的靈魂所在,傳播文化才是節目的根本職能,切不可本末倒置。文化類綜藝節目應該在中國博大精深的傳統文化中,尋找契合當代社會文化心理的好故事,并通過富有創意的形式,講好中國故事、將中國故事傳播出去。
注釋
①分別為《朗讀者》《經典詠流傳》《見字如面》《國家寶藏》《兒行千里》。
②易雨橙.電影藝術中沖突和懸念的研究[J].作家,2011(14):193-19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