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 蓉
抖音短視頻是一種以秒計時,一般控制在15~60 秒之間,可以利用智能終端進行視頻創作和瀏覽的新型視頻模式。在傳統視頻領域里,用戶僅僅可以觀看視頻,而無法與他人進行互動。而在互聯網技術的賦能下,用戶“受”的屬性不斷減弱,“傳”的屬性逐漸增強。抖音短視頻用戶不僅僅可以瀏覽視頻,還能夠對視頻進行評論點贊、轉發分享等行為與視頻制作者進行互動。同時由于抖音還是基于社交屬性的視頻拍攝軟件,使得用戶樂于拍攝視頻與他人分享自己的情感,并且抖音持續不斷的創新視頻玩法,引發用戶強烈的創作欲望。因此,相對于傳統視頻而言,抖音平臺讓用戶的不僅僅局限于視頻觀看者,還使其扮演著視頻分享、轉發、點贊、創作等多元化的角色,用戶充分發揮了主觀能動性,完美地將用戶作為短視頻生產和傳播的主體,為抖音短視頻用戶的“數字勞工”創造有利條件。
Web2.0 時代下,媒介環境的變革產生新的用戶、經濟形態。阿爾文·托夫勒在《第三次浪潮》中提出“產消合一”的概念,指出在第三次浪潮中生產者和消費者的邊界將越來越模糊,消費者也將融入生產部門[1]。抖音短視頻用戶一邊利用平臺刷視頻娛樂自我,另一邊又在平臺上生產視頻,屬于較為典型的“產消者”。抖音平臺上用戶的雙重勞動,是抖音商業運作的核心要素。
1)消費的勞工。身為消費者的抖音用戶,其本質上就是提供了可用于商業開發的數據和注意力。抖音用戶具有很強的活躍度,根據《2018 抖音大數據報告》可知國內日活躍用戶突破2.5 億,月活躍用戶突破5 億[2],上傳視頻的人群覆蓋“60 后”至“90 后”。這些數量巨大的用戶在瀏覽刷抖音時,往往一刷就是好幾個小時,沉浸其中,在這個過程中抖音通過其算法技術也收集了用戶的個人信息(如愛好、興趣、年齡層次等)。抖音平臺憑借著海量數據和流量,可以拉來更多廣告主進行廣告投放,進行流量變現,實現商業盈利的目的。例如,用戶打開抖音短視頻時看到的開屏廣告或刷視頻的時候,根據用戶感興趣內容的穿插的信息流廣告等,用戶的眼球不可避免地吸引住。用戶對視頻廣告觀看這一行為產生的勞動就是注意力的付出,并進而產生對廣告商品的消費行為。
2)生產的勞工。美國學者戈夫曼提出“擬劇理論”,他把社會比作舞臺,社會中的人看作是舞臺上的演員,人們的日常交往等活動則是戲劇表演,每個人都是其中的表演者。同時戈夫曼把表演的舞臺分為“前臺”和“后臺”,“前臺”實則是用戶自娛自樂粉飾生活,“后臺”則是真實單調的重復的生活[3]。依據戈夫曼的“擬劇理論”,抖音短視頻拍攝上傳區就是用戶進行自我表演的舞臺,人們使用符號在“前臺”設計并展現自己的形象,即運用符號來展現自我形象,通過手機屏幕所呈現出來的形象比現實生活中的形象更加完美。如抖音平臺的用戶試圖通過抖音里面各種磨皮、貼紙等技術處理,試圖展現一個更美更好的自己,而人們總是會被美的事物所吸引。被吸引的用戶參與互動時,其自身也將自然而然的進入下一階段成為演員,模仿并生產更多視頻,釋放其自我表達的欲望,滿足自身的獲得感和他人的認同感。在上文作為“消費的勞工”時,其勞動還是較為隱蔽,不易讓人感受到,但在生產的勞工這一階段,抖音用戶的勞動更為直觀。通過技術和資本的加持,吸引用戶可以在抖音平臺上不斷生產視頻內容,使用戶逐漸淪為“生產的勞工”。
1)用戶本身及其所生產內容成為商品。1977年,達拉斯·斯邁茲提出了“受眾商品論”的概念。受眾商品論認為大眾傳播媒介所產生的主要產品不是節目、信息等。而是通過這些內容吸引受眾,從而將受眾變成商品打包銷售給廣告商[4]。相對于大眾傳播時代的用戶而言,Web2.0 時代用戶在網絡平臺上享受其帶來的便利和娛樂等服務外,也為平臺生產著各種形態的內容。“他們不僅自身成為商品被兜售給廣告商,并且其勞動所生產出的內容也被商品化再出售”[5]。
抖音作為目前最火的短視頻應用之一,也與其資本化的高效運營是分不開的。前期通過與明星、紅人簽約合作,充分發揮他們的意見領袖作用,帶來一大波的忠誠粉絲用戶。同時,平臺內開發各式各樣互動性強的短視頻玩法來吸引用戶。而當大量用戶在抖音平臺上瀏覽短視頻或發短視頻時,平臺則會通過強大的數據挖掘技術將這些用戶自身的社交數據、用戶信息、個人檔案、社會關系等各種數據收集起來,打包賣給廣告商,使用戶自身成為一種商品。而用戶通過平臺主動產生的視頻內容以及點贊、評論等互動信息,又會被作為一種商品給其他用戶消費,為平臺帶來更多的流量。
2)強化用戶的勞動。強化用戶的勞動主要在于對用戶空閑時間的充分占用。從技術層面來說,移動互聯技術使抖音短視頻可以隨時隨地為用戶提供視頻內容或者發布視頻。而且由于抖音強大的算法技術支持使用戶被“信息繭房”圍困,用戶感興趣的信息會持續性的以各種各樣的形式推送給用戶,這就使得用戶對算法推薦的內容產生了較高的依賴度,刷抖音短視頻的時間變長,數字勞動時間是更長更突出。從資本層面分析,抖音平臺也會組織運營多個活動與用戶進行互動,以此來增加用戶的黏性。比如平臺上的跑酷、手指舞、合拍等風格多樣的內容吸引了大量的用戶關注和參與。這兩個方面就促成了抖音用戶每日強大的活躍度以及增加了用戶與平臺之間的黏性。
而用戶主要是通過傳統意義上必要工作之外的閑暇時間來刷抖音,為抖音提供免費的勞動力,充當數字勞工,他們并沒有得到在平臺上獲得應有的物質報酬,卻會因為自身的網絡行為不當帶來一定的經濟后果。甚至用戶有時候生產的內容被自己所消費,比如用戶產生的個人數據平臺會以精準的算法推薦的形式推送符合用戶偏好的廣告信息,從而導致用戶消費廣告商品,用戶所生產的數據被自己給消費。其次,雖然表面上看起來是屬于閑暇時間,但是從數字勞動的角度來看實際上屬于勞動時間,這些數目龐大的勞動力,不斷為平臺創造商業價值,強化了用戶的勞動。
亨利·詹金斯的著作《融合文化》中曾提出“情感經濟”的概念,他認為消費者的情感因素在其消費和決策的時候起著推波助瀾的作用。一些商業互聯網公司則利用消費者的獵奇、欲望等情感轉化為量化的交易指標,用于商業變現[6]。抖音平臺具有虛擬性的特征,無論是作為生產者還是消費者的用戶勞工其本質上都是在這個虛擬空間中進行情感交流的活動。用戶通過在平臺上表演并創作視頻內容或者是持續不斷地刷著抖音,都是想在情感上得到精神滿足或他人的認同,而他們持續不斷在平臺投入感情后則會產生更多的UGC 內容,為抖音變現提供有利條件。例如,抖音上最近很火的“抖肩舞”,各大高校、醫院等單位都瘋狂參與其中,年齡從青年到老年實現全覆蓋。瞬間在線上發布“抖肩舞”成為熱潮,還有人線下找人一起練習“抖肩舞”,可謂是跨過了時間和空間的限制。還有一些熱門的抖音挑戰賽,如今年春年發布的“#開啟美好吉祥年”挑戰賽共吸引39.7 萬人發布視頻,話題挑戰賽視頻播放總量達65.1 億次。這些為抖音帶來了超高話題熱度,巨型流量,極大的推動了抖音平臺資本生產與資本增值進程。通過這幾種途徑,媒介技術在娛樂化的糖衣下完成了對網民的剝削,使其在不知不覺中成為了數字勞工從而加速資本增值的進程,不僅遭受體力更受到精神的剝削,形成了互聯網下的“非物質勞動”。
通過采訪身邊經常刷抖音的用戶發現,由于經常沉迷抖音短視頻引發了視力下降、心情焦躁、大拇指腱鞘炎等有關身體健康問題。抖音的數字勞工會一直在平臺上活躍,減少線下的社交行為,即使在參與家人朋友線下活動時候,仍然不忘在平臺觀看或者分享視頻。用戶沉迷于網絡平臺所打造的虛擬空間里,現實生活中人與人的交流變少,關系疏遠,導致每個個體可能處于孤立的狀態,社會性減弱。同時由于用戶數據的泄露等造成一些隱私侵權等現象的發生,引發社會道德危機等問題。
特雷伯爾·肖爾茨指出在數字資本主義時代對勞動的剝削以一種更加隱蔽的形式圍繞新型的信息技術和網絡平臺而展開[7]。根據馬克思的剩余價值理論,一方面抖音平臺通過精準的算法推薦機制使用戶沉溺于虛擬現實,延長用戶使用抖音的時間,完成對用戶絕對剩余價值的剝削;另一方面,傳統的勞動者必須在廠房或者辦公大樓等固定的地點工作,但在互聯網信息技術的支持下數字勞工的工作地點和時間就比較自由,通過網絡平臺他們就可以隨時隨地勞作。比如當用戶在餐桌或地鐵等任意場景中都可利用空閑時間在抖音平臺刷視頻,提高了勞動的效率,完成對用戶相對剩余價值的剝削。
抖音加深勞動異化主要體現在兩個方面:一是勞動者同勞動產品的異化。勞動產品由勞動者創造,但卻不能由他們自己擁有和支配,成為一種與他相異的東西,并與之形成相對獨立的力量。對于抖音數字勞工而言,抖音平臺和一些廣告商掌控著用戶所產生的數據,并用于商業變現,而普通的用戶們卻無法擁有大量數據的使用權。二是人與人的異化。在抖音整個圈層中,勞動者的生存邏輯和社交關系都將隨著數字時代而融入其中,扮演著其中的角色。例如當身邊人都在玩抖音的時候,如果你不玩,就顯得你與你的整個圈層格格不入,與你的朋友沒有共同話題和興趣。在社交媒體時代中,網絡用戶在同濟壓力和柔性壓力下只能被迫參與數字勞動,如果不參加你將會被社會所淘汰。
值得肯定的是,在數字經濟時代,互聯網技術使得抖音短視頻的傳播主體變得更加多元化,信息傳播更加高效且更注重個性化和互動性等,使人們的能動性和創造力得到充分發揮,同時也實現抖音讓用戶記錄美好生活的初心。但它使得工作與休閑的界限變得模糊,表面上為大量用戶提供了休閑娛樂的平臺,實則通過精準算法等技術使用戶長時間淪為了平臺生產“免費內容”的數字勞工。抖音用戶不斷地提供著數據和內容,卻沒有擁有自己所生產產品的利益獲取權。互聯網時代技術在提供人們便利的同時,但是也帶來了一些深層的問題,我們需要用我們的智慧去駕馭技術帶來的變革,提高自身媒介素養,審視技術賦權下的網絡用戶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