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楊先讓

去年11 月21 日晚上,剛滿九十歲的我,登高取物,不慎腳踩空,狠狠摔地。大腿骨折,住院開刀,又遇上疫情,在醫院臥床養傷近四個月。
窩在病房內,看看電視,看點書,然后就是躺在那里浮想聯翩了。想起小學時候的音樂課。
那是1940 年,我小學四年級,程老師(上海人,記不得他的名字了),教了一首《寒衣曲》。他一面抄詞一面解說,一面教唱。一班上的男女同學,個個眼淚汪汪。幾十年過去了,記憶模糊,偶爾想起來幾句詞調,也會辛酸不已:“寒風習習,冷雨凄凄,鳥雀無聲人寂寂。織成軟布,斟酌剪寒衣。母親心里,母親心里,想起嬌兒沒有歸期。細尋思,小小年紀,遠別離,離開父,離開母,離開兄弟姊妹們,獨自行千里……”
我們是在當時被稱為朝鮮的仁川華僑小學讀書,大家都是遠離故土在他鄉的一群剛懂點事兒的孩童,聯想到歌中慈母深情,不由感動至極了。
1941 年,正是抗戰時期,朝鮮又是被日本人統治之下。忘記當時是怎么引起在同學中傳唱《松花江上》那首歌的了。那是催人淚下的抗日歌曲,尤其對身居海外的我們來說。一次,全班同學忘我地從默默地低聲唱,最后干脆高聲大合唱起來,唱到“爹娘呀,什么時候才能夠,回到我那可愛的家鄉”時,校長李人卓倉忙跑來,面色發紫,大聲喊著:“你們找死呀!”是的,當時學校里還有幾位日籍老師呀,好在一場虛驚過去了。
1942 年,將要小學畢業前夕,我大哥楊先溫——他曾在山東煙臺益文中學求學,忽然成為我們班的代課老師,這使我暗暗地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