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米麗宏

來到西安碑林,濃郁的文氣,清幽的氛圍,將華清池的旖旎無聲拂凈,舒展開去。
入目,是碑亭里唐玄宗的《石臺孝經碑》,隸書書寫,雍容爽朗,似有帝王之氣。而古代知識分子必讀的《周易》《尚書》《詩經》等13部經書的經刻石,將幾處碑室硬生生變作巨大的石質書庫。這么多的經典珍寶一起呈現,有種千門萬戶剎那打開的奪目琳瑯。摸摸此,摸摸彼,腳步只是停滯,挪不動。
顏真卿的《多寶塔感應碑》,以前是讀帖,如今讀碑,竟讀出一縷風致嫣然。腴美、靈潤的體格,讓人踏風而立,靈魂飄舉。想起金岳霖說,我喜歡夾雜在別的東西里的甜。顏體就這么讓人覺出筆畫間一味淡淡的甜。哦,莫不是有點被大家風范灌輸的醉意呢?
任性飛舞的草楷,柔和的王羲之、趙孟頫,剛勁的懷素和尚,古怪的鄭板橋……我想,這些循入歷史的高明書者,一定善于迅疾入定。從耐心到靜心,其實是一種修行。越耐心越自然,越靜心越無我。那個“我”已然從軀體滲入了書寫。寫出來的字,便有了生命的走向和質地,便能經得住永久的打量和凝視。
好久好久,沒有如此純粹了:即便投入地去看看字、看看畫、賞賞劇、聽聽戲,這樣忘乎所以的幸福,真是動人。只是,生活里,這種時刻,總是天賜,可遇,而不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