綿羊太子與佛堂羊肉

孟暉

孟暉

在東陽參加第三屆中國香文化論壇，再次吃到了佛堂羊肉，是這次活動中的樂事之一。

北方人喜歡吃羊肉，吃起來胃口驚人。一群朋友湊在一起的時候，一頓能吃下整只的烤羊腿，還要再加一二十串烤羊肉串，涮火鍋的話，幾大盤羊肉片兒那是轉眼沒。我曾經以為吃羊肉只能走這種粗放風格的，直到在廣州見識了“白切東山羊”，才領略到，熟悉的食材可以擁有完全不同的意境。也是從那時起慢慢明白，南方出山羊，一方水土養一方羊，其肉質要比北方草原的羊細致得多。

在江南丘陵上散養的山羊嫩而不肥、沒有膻味，尤其適合白煮，因此形成了一個大致的規律，凡是丘陵連綿之地往往形成養山羊的風氣，連帶著也就發展出善作白切羊肉的傳統。佛堂鎮便屬于類似的情況，它是義烏的一個古鎮，入列“中國歷史文化名鎮”，不過，對義烏、金華一帶的人來說，這個古鎮最大的魅力就是其擅長的白煮羊肉。

喝著茶，吃著羊肉，爭著談有共同興趣的話題，知己之樂，莫甚于此。

據介紹，從上世紀到現在，這個鎮子一直遵循古法，從殺羊和洗肉的環節起，每一步都有特定技巧，烹制過程更是講究：在大鍋里以清水煮肉，一定要燒木柴，而且講究文火慢煮二小時，把肉“燜熟”，然后還要將出鍋的肉脫水風干，讓肉質變緊實。

佛堂鎮人就以這一道菜名揚遠近，每天精心熬了一鍋鍋的噴香羊肉，周圍幾座城市的人們自會主動來購買，并且簡單直接地稱之為“佛堂羊肉”。去年，我第一次參加在東陽舉辦的香文化論壇，在論壇的招待晚宴上第一次吃到佛堂羊肉，當時還鬧了笑話：“呀，這個雞肉的口感好特別！”三言香堂的黃珊珊女史糾正：“這是羊肉！佛堂羊肉，我們這里有名的特產！”

佛堂羊肉吃在嘴里確有妙處，不僅像雞肉一樣滑嫩，還有著類似豬肉的瑩潤，但又比豬肉和雞肉更為緊實、也就更有嚼勁，連在肉上的那層羊皮尤其精彩，讓我真的想到了嚼冰玉、含雪凌的詩意形容。無論在北方菜系，還是在西餐里，都沒有品嘗到這樣柔膩質感的羊肉啊！

今年再次到東陽，皓月女史提議，幾位嘉賓在活動當天的上午一起到居木堂坐坐，交流一下對論壇持續發展的設想。人剛到齊，吳清老師就像變戲法一樣，把一個大荷葉包擺到桌上，解開鮮荷葉，是一大塊佛堂羊肉！他告訴大家，是當地朋友早晨特意送來的。這位香界達人隨即拿出小刀把羊肉切成片片，還琢磨：“沒醬油不行啊！”居木堂的女主人還就真派人去附近餐廳要了一碗醬油。

大家在茶臺圍坐一圈，手抓著羊肉蘸了醬油吃，太香了！喝著茶，吃著羊肉，爭著談有共同興趣的話題，知己之樂，莫甚于此。吳老師噗嗤樂了：“要走《水滸》的風格，還該有蒜泥！”忙著吃的幾位也都哈哈笑，但畢竟身處典雅的香室內，怎么好意思用蒜味敗壞這里沉檀叆叇的氛圍。

轉眼又是歲尾，冬至將臨。冬至是一年當中黑夜持續最久的一天，然后便會反過來，白晝一天比一天更長。古人遵循陰陽觀，把白晝變長理解成天地間的陽氣開始生長，又相信陽氣滋生是冬去春回的原因，于是，在傳統觀念里，冬至這一天便標志著“陽生”。“羊”諧音“陽”，所以就用羊作為冬至節的圖騰，最有趣的是明代人，發明了“綿羊太子”的形象——一個騎著羊的可愛小男孩，冬至前后，在室內張掛表現這一主題的繪畫，還要穿戴有綿羊太子紋樣的衣服首飾。

冬至當天，很多地方還時興吃羊肉。說起來，屆時真該搞個佛堂古鎮游，如果是“明粉”，還可以穿上綿羊太子彩紋的明式漢服，儀態萬方地去吃佛堂的羊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