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象主義(Imagism),又稱意象派,是20世紀初葉由英美一批青年詩人組成的現代詩派,他們活躍于1910年到1920年這十年間,被普遍視為英美現代派詩歌的發端。意象派的關鍵成員包括龐德(Ezra Pound)、洛威爾(Amy Lowell)、阿爾丁頓(Richard Aldington)、休姆(T.E.Hulme)、弗林特(F.S.Flint)和弗萊徹(John Gould Fletcher)等。其中,龐德是這一詩派的主要創始人,也是前期意象派的領袖(后期意象派的領袖是洛威爾)。意象派在文學史上活躍的時間雖然不長,創作的成果也不顯著,但它卻對20世紀的世界詩壇產生過極大影響。具體來說,“19世紀末至20世紀初,西方世界正處于政治、經濟的急劇變化之中,人們的思想意識也隨之發生了巨大轉變。傳統的、形式古板的維多利亞詩歌已經無法滿足詩人們表達現代生活的愿望。[1]”在這樣的背景下,意象派詩人掀起了一場詩歌革命,其目的就在于反對陳舊腐朽的題材、抽象的教條主義以及矯揉造作的情感宣泄。他們試圖運用意蘊深厚、含蓄精煉的意象來表現和傳達詩人獨特的內心感受。在此,需要特別指出的是,一方面,在英美意象派蓬勃發展的時候,詩人們在詩歌美學上追求創新,努力學習和借鑒外來文化,尤其是他們吸收了中國古典詩歌的精華,并從中國傳統詩學中獲得力量和啟迪,推動了美國現代詩歌的發展;另一方面,勃興于英美詩壇的意象派,其影響又回返中國,給予了五四時期及其以后的中國詩界很多啟示,幫助催生了中國的白話新詩。由此可以說,通過意象派而實現的中西詩歌藝術的借鑒與吸收,成為了跨越時代、地域、語言和文化而實現異質民族文學交流對話的一個佳例。本文研究的重點即在于考察意象主義回返中國后的傳播情況,并試圖分析它為中國新詩所帶來的影響
英美意象派詩人主張擯棄傳統維多利亞詩歌中抽象、浮夸的詩質,轉而追求客觀硬朗、精確清晰的意象。在他們看來,“意象”應該作為詩歌創作的基本單位,“現代詩歌創作應該致力于傳遞出詩人在瞬間產生的情感與思想的交融,而不是沉溺在那些難以勝數、亂七八糟的忙于沉悶和矯作的感情泛濫當中。[2]”意象派詩人要求詩歌要絕對精確地呈現,而不要使用冗詞贅語。他們認為,詩的思想最好通過塑造具體細節及物象加以表現。根據這樣的標準,意象主義者們制定出了幾條規則作為他們詩歌創作的綱領。詳細來說,1913年,美國《詩刊》雜志(Poetry)3月號發表了弗林特執筆的《意象主義》一文,該文提出了著名的“意象派宣言”(亦即“意象派詩歌創作的三條原則”):“(1)直接描寫主客觀事物;(2)絕不使用無濟于表現事物的詞語;(3)關于詩歌的韻律,采用樂句,不用呆板的節拍。[3]”同期《詩刊》還發表了由龐德撰寫的《意象主義者的幾個“不”》,在這篇文章里,龐德給“意象”下的定義是“在一剎那的時間里表現出來的理智與情感的復合體。[4]”此外,文中還進一步闡明了詩人在創作中需要注意的問題。1917年,洛威爾將“意象派三原則”擴充為六條,此舉更加突出了表現細節的重要性。以上觀點非常精辟地表述出意象主義的詩學觀念和藝術追求,舉起了對19世紀以來傳統詩風的反叛大旗,對英美現代派詩歌的形成和發展都起到了十分重要的促進作用,直到今天來看仍然具有進步意義。
誠如前文所述,龐德是意象派詩歌的主要創始人,他為建立意象主義詩歌理論做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詳細而言,由龐德參與奠定理論基礎的英美意象派詩歌在其萌芽和成長的過程中曾受到過中國古詩極大的影響。眾所周知,“構建意象”是勾勒中國古典詩歌意境的主要機制,也是中國古代詩人傳達情思的重要手段之一。我國歷代詩論家對于意象的使用及其作用都有過許多精彩的論述。譬如,“圣人立象以盡意(《易·系辭》)”、“搜求于象,心入于靜,神會于物,因心而得(王昌齡,《詩格》)”以及“意象欲出,造化已奇(司空圖,《二十四詩品》)”,如此等等。中國古典詩歌的這種意象表達法與意象派的詩歌創作在某些方面極為相似。意象主義倡導的詩學理念主張以意象入詩,強調意象使用的精確性和暗示性。意象派詩歌創作的技巧是“意象并置”與“意象疊加”,這些都跟中國古詩的創作技巧和傳統詩論的相關理念彼此相通。除此之外,龐德還曾這樣描述過意象派所追求的藝術境界,“我們似乎已經失去了那個閃閃透亮的世界,在那個世界里,一個思想用明亮的刀鋒透入到另一個思想,那是一個各種氣韻運行的世界……種種磁力成型,可見或隱隱欲現,好像但丁的‘天堂’,水里的玻璃,鏡中的幻象。[5]”不難看出,龐德的描述頗似中國傳統詩學中的“神韻說”。另外,我國傳統詩論還曾有言,“盛唐詩人惟在興趣,羚羊掛角,無跡可求。故其妙處透徹玲瓏,不可湊泊,如空中之音,相中之色,水中之月,鏡中之像,言有盡而意無窮。[6]”龐德的詩學思想與之相似,都提倡詩歌應當捕捉文字以外的那種空靈的境界,詩的語言應該如火花般閃現出一種不可言傳的狀態。為此,他還專門“創造”出一個非常獨特的術語“Logopoeia”,他將這個術語的含義詮釋為“字里行間的神智之舞”[7],可見,這一概念與嚴羽闡發的“興趣說”亦具共通之處。
英美意象主義在中國的傳播途徑主要有兩種:一種是由留洋海外的詩人或學者對意象派詩人、詩歌及其詩論所做的譯介。在他們當中,不乏有一些青年才俊在接受意象主義詩論之后,把其中的某些主張消化為自己的東西,并在此基礎上創作出“屬于中國的意象派詩歌”,胡適和聞一多即是此中典型的代表;另一種途徑則是通過《現代》文學雜志對意象主義進行推介。以下,我們將圍繞這兩種途徑分別加以詳述。
1.劉延陵對意象主義的譯介
劉延陵是我國第一份新詩雜志《詩》月刊的主編之一,也是最早關注并著手譯介意象主義詩論的先驅。他是文學研究會的詩人,曾有過在南洋任教的經歷。《詩》第1卷第2期刊載了劉延陵的《美國新詩運動》一文,這是中國接受意象派影響的一個重要佐證。在這篇文章里,作者仔細爬梳了美國新詩運動的發展脈絡,并對意象派(劉譯為“幻像派”)的藝術特征做了獨到點評。劉氏認為,“幻象派詩人乃是助成美國詩界新潮的一個大浪”。文章還全文翻譯了“意象派宣言”,繼而對意象派詩歌的創作原則進行了介紹。此外,文中還談及意象派的代表性詩人龐德、洛威爾、休姆和弗萊徹等。劉延陵的《美國新詩運動》著重分析了意象派詩歌在形式和內容兩個方面所展示出的“現代派精神”。具體來說,作者認為,意象詩在形式方面不死守刻板的詩歌韻律,體現出崇尚自由的“現代精神”;在內容方面支持開放的詩歌題材,體現出適應社會的“現實精神”。
2.胡適對意象主義的譯介
胡適是我國新詩運動的拓荒者和先驅者之一。他從少年時代起就對英美詩歌大感興趣,并研讀和翻譯過不少英美詩歌,涉及眾多英美詩人。胡適于1910年至1917年留學美國,當時正值英美意象派運動的高潮,意象派詩人提出的作詩原則吸引了他,并對他產生了相當大的影響。詳細來說,1916年2月,《紐約時報》書評版轉載了“意象派宣言”,胡適在當月的日記里,剪貼了“意象派宣言”的剪報,并言稱“此派主張與我之主張多相似之處。[8]”在此,胡適的“我之主張”實際上就是指他在《文學改良芻議》中提到的“八不主義”,它直接受到了意象派詩歌的啟發。1920年,胡適發表了綱領性文件《談新詩》,進一步闡明了他的詩歌理論:“凡是好詩,都能使我們的腦子里發生一種,或許多種,明顯逼人的影像。[8]”這里的“影像”即是指意象派詩人所倡導的“意象”,兩者具有異曲同工之妙。然而,也正因如此,胡適招來了剽竊之嫌,當時有評論家指出,胡適的詩論是對英美意象派理論的抄襲,但無可非議,在爭論的過程中,意象主義的一些主張被介紹到中國,從而對中國詩壇產生了很大影響。
在譯介意象主義詩論的同時,胡適還積極地將其運用到自己的詩歌創作當中。例如,他在日記中提到,“從1919年開始,方才漸漸做到‘新詩’的地位,《關不住了》一首就是我的‘新詩’成立的新紀元。[8]”《關不住了》實際上是經胡適翻譯改寫的,由美國意象派詩人蒂斯黛兒(Sara Teasdale)寫的一首詩。此外,胡適在《嘗試集》中創作的諸如《一顆星》《老鴉》《湖上》以及《一顆遭劫的星》等詩也都是利用意象派的表現手段來傳達感情的。
3.聞一多對意象主義的譯介
聞一多于1922抵美留學,并先后在芝加哥美術學院和科羅拉多學院學習,受到了比較系統的西方美學和文學教育。這一經歷極大地擴展了聞一多的視野,對他回國后文學藝術觀的形成產生了深遠影響。聞一多在美期間,正是20世紀初期西方現代派文學萌芽,英美意象主義蓬勃興起,方興未艾之時。他跟美國著名的意象派詩人蒂金斯(Eunice Tientjens)、洛威爾、弗萊徹以及桑德堡(Carl Sandburg)和當時風靡美國詩壇的《詩刊》雜志主編蒙羅(Harriet Monroe)都有過直接交往。聞一多在不同程度上接受了他們的思想,將當時意象派的詩學和詩歌介紹到中國文壇。另外,根據聞一多自述,他在美國學習的任務之一就是“要學會用文字畫畫”[9],這顯然是意象派的宗旨。具體來說,作為當時意象派的主要成員,深受東方藝術浸染的詩人弗萊徹在《詩刊》上陸續發表了他的“色彩交響詩”,這些詩歌在充滿文學藝術稟賦和敏感的青年聞一多心中引起了極大震撼。在此影響下,他寫出了不少具有濃厚意象派色彩的詩歌,例如《紅燭》、《秋色》和《秋林》。1923年,聞一多在紐約會見了后期意象派主將、著名女詩人洛威爾。他將洛威爾譽之為“此邦首屈一指的女詩人”,并率先向國內做了介紹,稱她如同中國的林紓翻譯西洋小說一樣,翻譯了一本中國古典詩歌文集——《松花箋》(Fir -Flower Tablets)。聞一多與洛威爾的交往使中國文學界開始認識并了解到以洛威爾為首的后期意象派詩歌,為20世紀的中美詩歌交流寫下了十分重要的篇章。
4.其他詩人對意象主義的譯介
李金發,少年時期曾在圣約瑟中學就讀,后轉學至南洋中學留法預備班,1919年赴法勤工儉學。在法期間,他首次接觸到象征主義并自覺地將其運用到個人詩歌創作中去。“眾所周知,象征主義作為意象主義的源泉之一,其美學原則的精髓是追求詩中意象的象征性。[10]”李金發非常注重意象在詩歌中所發揮的象征作用,在他看來,“詩之需要image(意象)就猶同人體之需要血液。”從李金發的代表作《有感》一詩就能看出,他的創作帶有很深的意象主義烙印。
除李金發外,幾乎在同一時期,還有一批詩人兼學者為意象主義的在華傳播做出了重要貢獻。例如,鄭振鐸于1922年在《文學旬刊》第24期上發表的《論散文詩》一文就詳細介紹了美國意象派詩人洛威爾;徐遲也在30年代陸續完成了《埃茲拉·龐德及其同人》和《意象派的七個詩人》等介紹意象主義的文章。新中國成立以來,我國對意象主義的譯介更加深入,角度也愈加豐富。這一階段的主要成果包括:余光中對洛威爾、桑德堡和蒂斯黛爾作品的譯介;趙衡毅的論文《意象派與中國古典詩歌》以及著作《遠游的詩神》對意象派做了全景式掃描;葉維廉在他的專著《龐德與瀟湘八景》中爬梳了龐德的意象主義詩學觀,并從道家美學的視角對其進行了深層解讀。最后特別值得提到的是,詩人譯者裘小龍于1986年翻譯出版了一本名為《意象派詩選》的譯作。這是國內第一個比較系統全面介紹意象派詩歌的漢語譯本。在這部譯作中,譯者不僅翻譯了100首頗具特色的英美意象派詩作,而且還輯錄了5篇介紹意象主義的短文。此外,譯者還為每位意象派詩人都撰寫了人物小傳。
自上世紀30年代以來,中國文壇對英美意象主義的譯介已經從簡單的翻譯介紹發展成了為中國詩歌現代化建設進行的美學思考。那一段時期,對意象派詩歌作品及理論進行推介的主要陣地是以施蜇存為主編的《現代》文學雜志。在《現代》雜志存在的幾年時間里,對意象派做了前所未有的介紹,從龐德到洛威爾,從杜麗特爾到弗萊徹,他們的創作和特征幾乎都被翻譯介紹和評論過。具體來說,《現代》雜志創刊不久,就在其第1卷第3期上刊登了施蜇存以筆名“安簃”翻譯的“美國三女流詩抄”及譯者附記。譯者在文中推介了洛威爾、杜麗特爾和斯科特(Frelyn Scott)三位著名的美國意象派女詩人的各一組短詩。在該文附記中,譯者指出,“杜麗特爾和阿爾丁頓共同創造了英美意象派,他們成為了現代美國詩壇的主力”;稱“洛威爾是美國詩人中創作和評論最為豐富的一個,她的詩最受我國和日本詩的影響,短詩之精妙頗有唐人絕句及日本俳句的味道;認為“斯科特女士的詩是以極其精致的圖案繪法寫成的。[11]”1934年,《現代》雜志發表了施蜇存的《現代美國詩抄》,這篇文章翻譯介紹了龐德、洛威爾、杜麗特爾和弗萊徹的14首意象詩。除了譯介詩歌之外,施蜇存還將意象派的詩學理論付諸實踐。《現代》雜志就曾推出過由他創作的“意象抒情詩”,“這些詩歌意象鮮明,不帶說教,能夠精確地表達出詩人瞬間微妙的感受。[10]” 施蜇存一生創作的詩歌雖然不多,但在詩壇上卻以“意象抒情詩”而聞名。他的譯介和創作曾在中國掀起過一個意象派詩歌創作的熱潮。
1934年10月,《現代》雜志刊載了邵洵美所寫的《現代美國詩壇概觀》。這篇文章主要將英美意象派的詩論主張、形成背景、代表詩人和詩歌特征等多方面信息介紹給國人。此外,這一期的《現代》雜志還發表了由徐遲執筆的《埃茲拉·龐德及其同人》,該文在為中國讀者了解意象主義詩歌及其美學思想方面提供了很大幫助。此后不久,《現代》又刊發了徐遲的另一篇文章——《意象派的七個詩人》,這篇文章更加深入地分析了意象派的詩學主張,同時還節譯選譯了若干首意象派詩作。另外,《現代》雜志還刊登過一些外國學者論文的漢語譯文,例如,高明翻譯了一篇由日本學者阿部知二完成的有關英美新興詩派的論文,文中對英美意象主義的基本主張進行了扼要介紹;戴望舒翻譯了由法國學者高列里撰寫的《葉賽寧與俄國意象派詩》一文,該文主要探討了葉賽寧對俄國意象派的形成和發展所起的重要作用。除上述提到的文人學者之外,在當時接受意象派影響而取得成就的詩人還包括:陳江帆、禾金、金克木和玲君等人。他們的大部分詩作就發表在《現代》雜志上。
20世紀初在中國文壇上生發的新詩運動,是中國漢語詩歌現代化的開端。五四新文學時期,新詩運動風起云涌,形成了很大的聲勢。而在五四新文學運動中最早突破傳統藩籬而取得成就的也正是新詩。五四時期的中國新詩運動是順應中國現代思想解放運動的需要而誕生的,在它剛剛開始的時候,就接受了二十世紀英美文學的影響,在這其中,來自英美意象主義的詩學觀占了較大的比例。概括而言,在中國新詩運動發展初期,處于變革時代的詩人們對于意象主義懷有特殊的激情,他們崇尚意象派詩人的反叛意識,迷戀意象詩體的自由化和內容的平民化。意象派的詩學主張在很大程度上推動了中國新詩革命運動的發展,可以毫不夸張地說,意象派詩論的引進不僅參與建構了中國新詩的文體特征,甚至影響了中國詩壇的整體風貌。具體而言,作為外來文藝思潮之一的英美意象派詩學為新詩運動帶來的影響主要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首先,從詩歌精神上來講,意象派力圖突破的創新意識以及追求變化的實驗精神鼓舞了中國詩人破除舊語言,消滅舊格律的改革精神;其次,從文體建構上來講,英美意象派所提倡的“運用口語及日常會話語言”和“創造新的節奏”等詩學觀念為中國新詩從文言走向白話,從格律走向自由,進而實現“詩體大解放”提供了理論依據;最后,從題材內容上來講,意象派重視“現代生活”和世俗化傾向的平民意識也影響了中國新詩的旨趣,建立起“突破文言詩的‘貴族性’和‘守舊性’,‘是應該怎么做,就怎么做’的現代詩學觀,使得詩歌更加貼近日常事務,反映現代生活和抒發現代人的思想感情。[12]”
此外,從詩歌創作的角度來看,意象派所秉持的理念也為許多新時期的中國詩人帶來了莫大啟迪,例如,意象派主張的“多元題材入詩”、“創作意象鮮明、節奏新穎、形式自由的詩歌”等詩學觀念在胡適的作品中就有明顯體現;田漢受意象主義啟發,對其詩歌進行了多種形式的實驗與探索。包括詩行比較整齊的半自由詩和語言上不加修飾的純自由詩等;郭沫若從意象派詩論中汲取營養,形成了“自由地表現自己”、“人格創造”、“形式絕對自由”和“無目的論”等詩學主張。總之,自20世紀以來,中國的新詩不斷地受到外國詩歌的沖擊,其中以英美意象主義的影響尤甚。當時引進的意象派詩歌,成為日后中國詩人們借鑒的基礎之一。但需要說明的是,本文所述的諸位詩人接受意象派的影響不盡相同,程度亦有大小,表現也有所差異。但是,這一批詩人作為先驅者,為中國詩壇介紹引進國外的詩學觀念,對后世中國新詩的啟蒙作用,卻是十分明確的。
20世紀初葉,英美意象派的產生將若干重要的詩學觀念引入到現代派詩歌當中,為英美現代派詩歌開辟了一條新的道路,在英美詩歌發展史上寫下了不可或缺的篇章。開現代派先河的英美意象派在形成和發展的過程中,接受了中國傳統詩學的影響。與此相對,英美意象派的詩歌理論又回返中國,對中國新詩的發展亦產生了深遠的影響。據此可以說,意象派的理論與實踐推動了中西雙方各自詩歌的現代化進程。東方與西方的詩歌藝術相遇與交融,在意象派那里找到了合適的場所,得到了難得的實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