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童心理與案件審訊的關系

梁婧涵

（南京師范大學 江蘇南京 210097）

前言

案件審訊是司法機關為了了解案件的真實情況，對訴訟雙方進行調查與詢問，是訴訟程序的重要環(huán)節(jié)。兒童遭受虐待或經(jīng)歷家庭破裂是被卷入法律紛爭的主要原因，常以受害者的角色出現(xiàn)，需要法庭審判定奪去向。部分兒童也會卷入刑事案件，以證人或嫌疑人的身份參與警方調查。由于兒童表述時易將現(xiàn)實世界和想象中的世界混雜，所以兒童證言的收集、審查、判斷都和成年人證言不同(常鋒, 2019)。

兒童記憶易受到干擾或遺忘，在審訊過程中提供的證詞的可信度易受到法官與陪審團的質疑：部分兒童出于特殊原因選擇包庇他人或隱瞞事實真相，阻礙案件進展，干擾法庭的判斷。法律領域對兒童發(fā)展規(guī)律的理解與應用也存在片面性與滯后性，相關人員執(zhí)行司法程序時對兒童心理缺乏關注。審訊過程中對成年嫌疑人常使用的里德技巧(Reid Technique)在對兒童青少年使用時經(jīng)常適得其反，導致兒童的虛假報告增多(Inbau et.al.2013)。

當前國內(nèi)刑事訴訟法并沒有針對兒童證言收集、審查的特殊性作出特別規(guī)定，在兒童庭審方面，尚未建立關于兒童被害人質證的特殊制度(常鋒, 2019)。隨著以審判為中心刑事訴訟制度改革的深入推進，庭審時辯護方可能會要求兒童被害人出庭接受質證。這些都將給理論與實踐帶來挑戰(zhàn)。

影響兒童證言的因素

記憶與遺忘

在法庭上，目擊證人憑借記憶提供的證詞并不完全可靠。成年人對童年時期的記憶會與大人談話、童年照片與信念相混淆(例如, Fivush et.al., 2004; Peterson, 2012)。兒童記憶發(fā)展的決定性因素是年齡，嬰兒時期的記憶僅能保持幾天，到5歲時候的記憶兒童可以保持幾年(Bauer & Larkina, 2013)，一般成年人應該對4歲以前的事件沒有詳細具體的記憶，法官應對這部分的陳述予以額外關注。部分案件涉及到兒童證人，兒童證詞的說服力更經(jīng)不起推敲。某些情況下，兒童可能會詳細描述他們從未經(jīng)歷過的整個事件。

兒童的遺忘速度先快后慢，時間越久，殘留的記憶也越容易出錯。事件特征也會影響兒童的遺忘：研究發(fā)現(xiàn)兒童對藥物治療、自然災害的記憶比較穩(wěn)定；或者發(fā)生事件對兒童的意義重大，兒童則會更多談論，以致保持記憶的鮮活(Ackil, Van Abbema, &Bauer, 2003; Ornstein, Gordon,& Larus, 1992)。但與之同時，相關事件記憶也容易被篡改。兒童對自身經(jīng)歷的記憶是動態(tài)的，部分兒童在事件發(fā)生的幾天或幾年后可以記住正確的新細節(jié)(La Rooy et.al., 2005)。隨著年齡的增長，兒童逐漸能夠靈活的運用記憶策略進行回憶和再認，能夠自由發(fā)揮，運用周圍環(huán)境進行策略記憶。

概念理解

皮亞杰發(fā)現(xiàn)兒童難以理解時間概念。兒童準確判斷時間的能力隨著年齡增加增長，對時間的理解更多依賴情境，擅長對事件進行排序(例如：睡前，我們看了電視)，通過運用“在……之前”“在……之后”關系詞匯理解問題(Lamb et.al., 2003)。而且兒童雖然可以背誦月份、日期的絕對順序，但是在被詢問月份、日期相對順序時一般含糊其辭。

數(shù)字也是兒童難以運用自如的概念，尤其對于事件的頻率判斷不準確。例如，2002年，美國加州奧蘭治縣發(fā)生了一起綁架案。5歲的薩曼莎·倫尼恩在自家前院被綁架。她5歲的朋友目擊了犯罪過程，并向警方提供了犯罪嫌疑人及其車輛的相對詳細的描述。根據(jù)DNA證據(jù)，亞歷杭德羅·阿維拉最終被判性侵和謀殺罪。在薩曼莎被綁架的前一年，阿維拉被判猥褻兩名9歲女孩無罪，部分原因是這些女孩很難判斷過去被指控虐待的頻率：在審判期間，兒童對法官提出的有矛盾的問題都作出肯定回答，使得法官無法確定受害者阿維拉進行了“多少次”性侵犯(Lyon & Saywitz，2006)。因此兒童對于時間、數(shù)字等概念不甚理解，有時也會引起嚴重后果，使法律成為犯罪嫌疑人開脫罪名的幫兇。

兒童的虛假供述

兒童在接受審訊過程中，除了自身認知發(fā)展不成熟導致陳述事實失真，部分兒童出于某些原因也會主動扭曲真相。兒童2歲就具備說謊能力，3歲后隨著心理理論的發(fā)展說謊次數(shù)急劇增加。在審訊環(huán)境下，兒童并不愿意主動披露家庭成員的虐待行為、越軌行為。當父母和不法行為牽連時，兒童包庇的可能性更高(例如,Evans & Lee, 2011)。

討論

國內(nèi)的法律系統(tǒng)對兒童證言的采擇還處于起步階段。兒童心理對法律程序的公正，能最大化符合兒童的利益。

一方面，完善兒童審訊的法律法規(guī)，建立規(guī)范科學的審訊機制。Lyon等(2008)發(fā)現(xiàn)在庭審前詢問兒童“你能否保證你說的是真話？”可以鼓勵4-7歲兒童在庭審過程中誠實守信。這類似于成年人在法庭開庭之前的宣誓環(huán)節(jié)，編寫兒童版的“法律宣誓”或許可以鼓勵兒童多說真話。同樣根據(jù)兒童的記憶發(fā)展特點，可以制定法律規(guī)定6歲以下兒童不具備作證能力，6歲以上兒童具備作證能力，實踐時根據(jù)兒童和案件的實際情況可適當調整年齡限制(譚遠寧, 2019)。

另一方面，提高審訊人員的專業(yè)素質，參與調查的人員與法官需克服先入為主的主觀信念。一般成年人對兒童的認識是非常局限的。一項對兒童目擊能力的研究發(fā)現(xiàn)，超過2/3的成年人認為如果嬰兒多次遭受痛苦的性侵，他會記住所發(fā)生的事(Quas,Thompson, & Clarke-Stewart, 2005)。成年人受到事實偏見的影響，對兒童欺騙行為的偵查力薄弱，調查人員與法官應該具有關于兒童認知能力的常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