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威刀

岳煒

暮春四月，暖風醉人。

沂山腳下，蜿蜒而上的山道間，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正神情落寞地走下山來。

他叫俞桐。一個時辰前，他還是沂山福威門掌門蕭藥師的弟子。

可是，他實在太不爭氣了。

上山三年，一套福威刀法，十二式中的前十一式，已被他練得爐火純青。可那最后一招“厚德載福”，余桐卻總是不得要領。

這一招，需要練習者上身后仰，舉劍后刺。可這總讓他感到頭暈目眩，尤其是面對那些練功的木樁時。

今天，師父忍無可忍，訓斥道：“木樁是死的，都能讓你方寸大亂！以后面對活生生的敵人，你還怎么出招？！”

他還想辯說自己會努力克服，可師父已經徹底失去耐心。

“要怪就怪我看走了眼，收了你這么一個‘好徒弟！你還是下山去吧！今天就走！”師父索性背過身去，不再看他。

苦求無益，俞桐流著眼淚，沖著師父的背影磕了三個響頭，起身擦干眼淚，收拾行囊，下山了。

“我怎么就那么笨呢！”一邊走，俞桐一邊埋怨自己。

這時，面前突然跑來一人，“嘭”的一聲，結結實實地撞在俞桐懷里！

“哎喲！”那人一聲慘叫，摔倒在地。原來是個干瘦的老頭兒。

一腔憤懣正無處發泄，又被無緣無故撞了一個趔趄，俞桐怒火中燒，剛要發怒，卻見三個手持鋼刀的中年漢子追了上來，沖那老者吼道：“馮老兒，快快交出刀法秘籍，我們哥仨饒你不死！”

那老者爬起身來，向三人怒道：“欺師滅祖，你們……你們……”

俞桐明白了，這四人是師徒。可這三個徒弟也太放肆了，竟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老者怒目圓睜，擺開對敵招式，但還是站立不穩，顯然身上有傷。

三個徒弟將老者圍住，揚起手中鋼刀，就要上前。

危急時刻，俞桐挺身而出：“住手！”

三個孽徒一驚。為首的大漢扭頭道：“哪來的野小子，少管閑事！”

“別說他是你們的師父，就是一個尋常老人，你們也不能如此恃強凌弱！”俞桐義正詞嚴地說道，“我勸你們還是放下手中刀，恭恭敬敬地與你們的師父講話！”

“臭小子！我看你是活膩了！小心連你一塊兒收拾！”那為首的大漢怒道。

三人不再理他，揮著鋼刀，繼續向老者進攻。

老人雖有功夫，但年老體邁，又受了傷，招架起來顯得十分吃力。

見老人體力不支，為首的大漢獰笑一聲，揚起右臂，一刀劈向老人的左臂！

此情此景，自己再不能袖手旁觀！俞桐伸手拔出背后鋼刀，疾沖過去——“當”的一聲，隔開了大漢的那一刀。

俞桐頓覺虎口發麻，右手開始發抖。

大漢一刀劈空，惱羞成怒：“老子連你一起殺！”

說著，橫空揮起一刀，再次劈來。

俞桐不顧自己兇險，急忙轉身將老者推開——一道凜冽的刀風，正從背后襲來！

千鈞一發，他已沒機會轉回身來，只好將上身后傾，循著風聲，舉刀后刺！

只聽“當”的一聲，這一刀竟將那大漢手中鋼刀攔腰砍斷！大漢自己也被擊出十幾步遠！

大漢拿著斷刀，愣在一旁。

他那兩個兄弟，也驚得張大了嘴巴。

那獲救的老者，也是目瞪口呆。

俞桐自己也驚訝不已：想不到這一刀的威力，竟如此之大！

這一刀……對，就是福威刀法的最后一招——“厚德載福”！回味剛才那一刀，俞桐恍然大悟！

“哈哈……”一陣爽朗的笑聲響徹山谷。

一位鶴發童顏的老人，正端坐在半山腰的一塊大青石上，捋須長笑。

“師父？”俞桐驚道。

此人正是福威門的掌門蕭藥師。

只見他縱身一躍，幾個箭步，如一陣疾風，來到眾人面前。

“師兄，你這愛徒，還真是不錯啊！”那受傷的老者笑著向蕭藥師作揖。

三位大漢也走上前來，恭恭敬敬地跪下行禮：“見過師伯！”

看到眼前的一幕，俞桐明白了，原來這老者就是師父常提起的、遠在他鄉的臥龍師叔。

可剛才那一幕……難道是師父、師叔他們導演了這場戲？

師父走過來，對俞桐道：“這‘福威刀法，最初的名字叫做‘扶危刀法，意在路見不平，扶危救難。這最后一招‘厚德載福，只有在救人于危難時，才能發揮出真正威力。我和你師叔、師兄們設下此局，一是為了檢驗你的俠義之心，二是讓你在行俠仗義中領悟這福威刀法的真實要義……明天，你便可以福威門弟子的身份，正式下山闖蕩江湖了！”

俞桐這才明白師父的良苦用心，急忙向師父、師叔和師兄們道謝。

從此，新一代福威刀傳人正式踏入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