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狼克拉

郭述軍

第五章

斷腿的小狼崽兒一瘸一拐，它的身后留下一滴滴的血跡。劇烈的疼痛讓它漸漸遠離了狼群。成年的大狼們并沒有在意這條受傷的小狼崽兒，只是偶爾朝后望一眼。它不斷地輕聲嗚咽，模樣很可憐。

克拉和受傷的小狼崽兒在一起，他能理解小狼崽兒的語言：它的媽媽不久前被獵人打死了，它是個孤兒。雖然狼群是群居的，但對于這樣一條幼小又受了傷的狼崽兒，也缺少足夠的照顧。

在這片草場上，可供狼吃的東西不多了。因為長時間的饑餓，它們顯得非常瘦弱，體力也不好，因而在圍攻一些獵物時經常會失利。

“汪汪”，狼群聽見了狗的叫聲，從聲音判斷，是只小狗。

它們警覺起來，在草場上，是不會輕易出現狗的，如果出現了，肯定是獵狗。

果然，幾分鐘后，從一棵灌木叢后跳出一條黑色的小狗，估計只有三四個月大，它可能是嗅到了狼的氣息，才“汪汪”地叫。

狼群警惕地觀察四周，它們很清楚，有獵狗，就會有獵人。然而，它們并沒有發現獵人的蹤影。

公狼首先站出來，“嗷”的一聲向伙伴們發出信息。克拉也聽到了，公狼是告訴狼群，把這條不知好歹的小狗吃掉。哪怕這條獵狗后面真的有獵人，它們也甘愿冒險。饑餓的狼群聽見首領的號令，馬上對小狗形成一個包圍圈，步步緊逼過去。小獵狗膽怯了，“汪汪”叫著，聲音一聲比一聲高，脊背上的毛也豎立起來。

狼群目露兇光，對付這樣一條小狗，它們完全不用擔心什么。

第一個發起進攻的是一頭中年母狼，它一個箭步躥過去，足足躥起四五尺高。如果它落下去把小狗撲倒，再一口咬住狗的脖子，就什么都解決了。

可當它躥到最高點的位置時，只聽一聲槍聲，“啪”，清脆悅耳，讓四周的草葉都顫動了起來。

隨著槍聲，那頭中年母狼一個跟頭栽下來，四肢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可惡的狼，敢動我的小獵狗，饒不了你們。”這是獵人的聲音。

只要聽見人的聲音，狼基本上是害怕的。本想速戰速決吃掉這條小狗，卻沒想到獵人出擊的速度如此之快，超出了它們的預期。

領頭的公狼猛地嚎叫一聲，顧不上自己的同伴是不是已經死了，帶上其他同伙倉皇逃竄，眨眼間就消失在草叢里。

“去追它們！”獵人給小獵狗下達了命令。有了主人“撐腰”，小獵狗渾身充滿了勇氣，奮力朝狼群逃跑的方向追去，獵人也緊隨其后。

被追趕的狼群倍感驚慌，它們甚至忘記那條斷腿的狼崽了。狼群向前奔逃了幾百米后，遇到一條河流，河面有幾十米寬。若是平時，這樣的河流它們是不敢下去的，可現在，為了逃命，再寬的河再急的水也不怕了，一個個撲通通跳進去，只把腦袋露在水面上，用前腿拍打著水面，狼狽地游到對岸。

獵人和他的小獵犬難免有些失望，一人一狗站在岸邊，望著對岸的狼群。

“不，我們的運氣還不錯，那兒還有兩個小的。”獵人忽然發現剛剛到達岸邊的克拉和那條受傷的小狼崽兒，他的臉上頓時浮現出滿意的笑容。

“汪汪！汪汪！”小狗朝著兩條和自己差不多個頭的小狼吼叫著。

“咱們可以捉活的，那樣就能賣到馬戲團，價錢會高些。”獵人對著這兩頭小狼舉起了獵槍。

“狗狗，你先上，別咬致命的地方，等它們累了，我就能活捉了。”

小獵犬很聽話，“汪汪”叫著沖了上去。它先撲向克拉，克拉一側身躲開了，等它再回身攻擊的時候，克拉反而主動向它發起進攻，用自己的頭去猛撞對方。與此同時，它抓住機會，一口咬住獵狗的耳朵。克拉還沒那么大力氣，只是用它鋒利的兩顆獠牙將狗耳朵咬了兩個窟窿眼兒。即便如此，小獵狗的頭部也頓時鮮血直流。

受到重創的小獵狗敗下陣來，跑到主人跟前。獵人撫摸了一下小狗，然后怒視不遠處的兩頭小狼。克拉顧不了許多，一頭把小狼崽撞進了河里，然后自己也跳了下去。

這時，憤怒的獵人開槍了，子彈打在水里，濺起潔白的水花。克拉推著受傷的小狼崽兒，拼命向對岸游去。到了河中央時，隨著又一聲槍響，它頓時覺得渾身劇痛，水面上泛起殷紅。

但克拉緊咬著牙，愣是把小狼崽兒推到了對岸。上了岸，它才發現，自己的后背被獵槍的霰彈擊中，好在傷得不重，可以慢慢恢復。

見狼崽兒安全上岸，領頭的公狼轉過身，朝著另一個方向長嘯一聲：“嗷——”聲音幽長而凄慘。

克拉仍舊和以前一樣，始終跟狼群若即若離。不管怎樣，它都舍不得離開這個群體。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盡管狼群現在已經不那么反感克拉了，但它仍不能成為狼群中的一員。由于缺少食物，狼群衰弱得厲害。尋找食物和水源，是它們最大的目標。

這天，天氣格外炎熱，整個草原似乎都要燃燒起來，原本綠油油的草叢變得枯黃。

終于，在下午四五點鐘的時候，它們在一個灌木叢外嗅到了一股腐尸的味道，扒開灌木叢一看，里面竟然有一頭死去的野豬。狼是不喜歡吃腐爛的動物尸體的，它們喜歡捕捉新鮮的獵物。可現在，哪怕是具腐爛的野豬尸體，對它們來說也如獲至寶。

它們嗷嗷叫著，撕咬著，吃得津津有味。克拉只能遠遠望著，嘴角流著口水。只有等狼群把野豬的肉吃光了，散開了，它才敢過去，舔舔骨頭上剩下的殘渣。不管怎么說，那是肉的味道，一頭狼，如果長久聞不到肉的味道，還不如死去。

第二天，一直晴朗的天空一下變得烏云密布，眨眼間，大雨傾盆而下。被雨水澆灌的草原頓時恢復了生機。狼群也渴得要命，跑到水坑邊貪婪地喝水，每一頭狼都喝得肚子鼓鼓的。吃飽喝足后，它們伏在幾棵大樹下休息。可它們沒料到的是，雨過天晴后，竟有三四頭狼突然病倒了，口吐白沫，四肢抽搐，并且開始絕望地“嗷嗷”嚎叫，不到半天工夫，全都死了。剩下的幾頭也精神恍惚，走路搖搖晃晃。

它們不知道的是，前不久，這里發生了瘟疫，那頭野豬就是在瘟疫中死去的。當然，對狼來說，它們不知道什么是瘟疫，它們只知道活著或死去。克拉也同樣面臨著瘟疫帶來的危險，當它親眼見到那些同伴的死亡時，除了悲傷，還有恐懼。原本就小小的狼群，經過這次災難，變得極為弱小，能否繼續生存下去，都成了未知數。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