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舍得：“舍”了卻沒“得”

郭新志 康曦

“這件事情對舍得影響很大，整個射洪都炸了鍋。”四川省射洪市一位ST舍得前經銷商王先生告訴記者，天洋集團入主后，不僅未完成當時的業績承諾，還違規占用上市公司巨額資金，致使ST舍得的品牌受損，不排除此案牽出更多隱情的可能。

天洋集團違規占用ST舍得巨額資金事項引發市場高度關注。針對天洋集團風險敞口及償債計劃等相關問題，記者9月29日多次致電天洋集團，但電話始終處于無人接聽狀態。

違規占用巨額資金

射洪市號稱“詩酒之鄉”，“酒”即因當地的沱牌酒廠。走在ST舍得工廠所在地的沱牌鎮，“沱牌”（ST舍得旗下兩大品牌之一）的影響力幾乎無所不在。這里有以其品牌命名的沱牌大道，公司所處的鄉鎮名字也由柳樹鎮改為“沱牌鎮”。在射洪市轄區，“沱牌”家喻戶曉。

ST舍得相關人士告訴記者，注冊地在射洪的上市公司有天齊鋰業、四川美豐、ST舍得三家公司，ST舍得每年貢獻的稅收最多，并占據射洪市財政收入的半壁江山。

射洪官方數據顯示，2019年射洪市地方財政一般預算收入12.53億元，一般預算支出為47.83億元。其中，稅收收入8.52億元，稅收占比為68%。2016年，沱牌舍得集團上交稅金3.15億元，實現利潤1.76億元，分別同比增長31.5%、265.24%；2017年，實現營業收入17.49億元，稅收4.32億元、增長37.14%，凈利潤1.94億元、增長106.38%。四川沱牌舍得集團有限公司（簡稱“沱牌舍得集團”）財報顯示，2019年，沱牌舍得集團支付的各項稅費為6.90億元。其中，ST舍得母公司支付的各項稅費為4.23億元。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射洪市一直希望通過改制、引進戰略投資者，提升沱牌舍得集團市場競爭力，帶動相關產業，引領地方經濟發展。根據《關于射洪縣縣屬國有企業改革典型案例的報告》，從2003年開始，射洪市政府先后與德隆集團、杉杉集團、順鑫農業、盛世酒業、中糧集團、中信證券、復星集團、廈門當代控股、江蘇恒力集團等大型知名企業進行了多輪磋商，但因各種原因均未成功。

直至2015年8月19日，天洋控股集團有限公司通過203輪競價，最終以“受讓股權+增資入股”的形式獲得沱牌舍得集團70%股權，交易對價合計38.22億元，較掛牌底價20.32億元溢價88.08%，較評估金額溢價213.46%，創下當時四川省國企混改的最高增值額紀錄。

事后來看，天洋集團此次收購下的賭注不小。ST舍得公告顯示，38.22億元中的23億元來自建行廊坊分行于2016年6月28日向天洋集團發放的并購貸款。該筆并購貸款期限自2016年6月28日至2019年6月27日，后該筆貸款展期至2020年11月30日。截至2020年9月16日，天洋集團合計還款10.10億元，貸款余額12.90億元。

根據沱牌舍得股權轉讓時的業績要求，天洋集團作為投資人承諾做大ST舍得，2018年力爭實現50億元銷售收入，稅收10億元；2020年實現100億元銷售收入，稅收20億元。

8月19日晚，ST舍得發布的公告顯示，2019年1月1日-2020年8月19日，全資子公司四川沱牌舍得營銷有限公司累計支付關聯方四川省蓬溪縣蓬山酒業有限公司非經營性資金40.09億元。截至2020年8月19日，上述資金尚有4.75億元（含資金占用費）未收回。

在交易所的追問下，ST舍得9月3日補充披露了2018年11月及12月的資金占用情況。至此，2018年11月-2020年8月19日，舍得營銷共支付蓬山酒業資金增加至40.11億元。截至2020年8月19日，舍得營銷應收蓬山酒業余額為4.75億元。其中，本金4.40億元，資金占用利息3486萬元。最終違規占用資金情況尚在進一步調查之中。

“此案充分暴露了ST舍得內控失效問題”，9月29日，四川一位擔任多家上市公司獨董的資深財會人士指出，有效的內控設計能得到嚴格執行關鍵在于人，ST舍得、沱牌舍得集團、天洋集團的高管都應該重視內控，否則不會出現此次違規占用資金事件。

對此，ST舍得回復交易所問詢時稱，公司內控相關制度設計有效，但在具體執行過程中，由于部分人員的責任意識不強，對流程執行不嚴，導致相關內部控制措施在執行上出現偏差。公司今后將引以為戒，進一步完善內部控制體系及監督機制，強化關鍵管理人員的風險防范意識和風險防控責任，避免類似情況再次發生。

挖“東墻”補不了“西墻”

“沱牌以前是一家中規中矩的國企，人才較缺乏、內部激勵機制不到位，發展遇到瓶頸。”前述資深會計人士指出，射洪政府希望引入能夠扭轉乾坤的合伙人。天洋集團入主后，射洪市政府并沒有完全放手不管，而是對天洋集團設置了一些約束條件，以保障政府和沱牌舍得集團的權益。白酒行業特殊，講究文化、品牌，自己的行規，需要了解行業冷暖的專業人士，國企混改應該避免選擇跨行業的合伙人。

事實上，天洋集團開始就被外界貼上“外行”標簽。創立于1993年的天洋集團，盡管其產業橫跨文化產業、科技產業、金融投資和生活賣場、不動產、物業服務、藥業、清潔能源等，但之前并無白酒行業的運營經驗。

“最初集團也沒想投資白酒產業。”天洋控股一位前高管說，天洋集團最初是想通過旗下夢東方收購國內的文化公司，但一直沒找到合適標的，后來注意到沱牌舍得集團股權轉讓，覺得白酒與文化相關，加上現金流不錯，最終決定收購沱牌舍得集團股權。

天洋集團入主ST舍得后，一系列改革措施讓人始料未及。據記者了解，天洋集團打破ST舍得“吃大鍋飯”的傳統生態，建立了一系列新的機制。同時，將ST舍得上千款產品砍至不足10款，主攻“舍得”系列、“天特優曲”“沱小九”等。

ST舍得前經銷商王先生此前經銷沱牌白酒多年，如今做其他企業白酒代理。“天洋不懂白酒，純粹是外行。”王先生說，天洋集團未入主ST舍得之前，ST舍得在射洪、遂寧幾乎一家獨大，白酒銷得不錯。

天洋集團進來后，一切都變了。“原先賣得好的產品被砍掉，價格體系亂了，大伙賺錢少了。”王先生說。

如今，天洋集團麻煩纏身。2019年11月4日，因天洋集團與控股子公司沱牌舍得集團的資金往來未能及時歸還，沱牌舍得集團及其子公司對天洋集團及相關人員起訴，并申請對其持有的沱牌舍得集團70%股權和相關人員財產采取訴前保全措施。經遂寧市中級人民法院依法裁定，于2019年11月8日對相關財產進行了查封。

今年4月，杭州工商信托發布天洋燕郊創新中心項目集合資金信托計劃“展期”公告。2017年4月，杭州工商信托先后發行“天洋燕郊創新中心1號”及“天洋燕郊創新中心2號”兩款集合信托計劃，合計募資規模達48億元，存續期限均為3年。據了解，“天洋燕郊創新中心”系天洋控股于2015年12月以超過20億元價格收購的項目，后改稱“北京LOGO”。天洋集團接手后，因種種原因開發進度幾度延后，市場銷售不佳。

9月19日，記者在天洋集團旗下夢東方投資的項目——超級蜂巢（北京房山）現場看到，北京市第二中級人民法院已于2020年9月1日查封了該項目南區所有在建工程。

前述天洋集團前高管指出，天洋集團攤子鋪得太大，前期投資文旅地產項目、電影項目燒了很多錢，天洋燕郊創新中心項目、湖南項目、超級蜂巢項目等沉淀了巨額資金，卻未能按計劃回籠資金。這些項目投資規模龐大、投資回報周期長，項目一旦未運作好，“短融長投”的弊端就會顯現出來。

對此，北京一位股權投資基金公司人士指出，天洋集團2016年前后投資了很多地產項目，后遇到經濟降杠桿，資金鏈緊繃，這幾年一直在尋求融資“自救”。

中國執行信息公開網消息，天洋集團已在8月3日被北京市第二中級人民法院列為被執行人，執行標的約26.65億元。同時，周金、周政和戴菲菲成為被執行人。9月22日，天洋集團新增三條執行信息，執行標的合計14.27億元。目前，沱牌舍得及其下屬公司已經將天洋集團訴至法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