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面與進步跨太平洋伙伴關系協定中競爭中立規則的研究

張聞瀟 王樹強

（上海對外經貿大學法學院 上海市 200000）

CPTPP概述

CPTPP協定全稱“全面與進步的跨太平洋合作伙伴協定”，由奧巴馬時期美國政府主導的“跨太平洋合作伙伴關系協定”（TPP）演變而來。TPP起源于新西蘭、新加坡、智利三國在2002年進行的自由貿易協定談判，文萊政府在2005年加入談判后，四國共同簽署“P4”協定。2009年美國宣布加入P4協定并將其改名為TPP協定，澳大利亞、秘魯與越南隨即宣布加入該協定。此后在美國的力推下，TPP協定迅速擴張，馬來西亞、日本、墨西哥、加拿大先后加入該協定并于2015年底成功結束談判，于2016年正式簽署。2018年3月8日，在日本的大力主導之下，備受關注的CPTPP協定在智利首府圣地亞哥得以簽署，并在當年12月30日正式生效。作為亞太地區首個大型區域自由貿易協定，CPTPP協定代表著當前區域自貿協定的最高標準，是21世紀國際經貿規則的重要組成部分。

競爭中立的內涵

在市場競爭中，國有企業時常憑借其與政府之間的特殊關系而獲得私營企業所不具有的競爭優勢，進而對市場的競爭秩序造成不良影響。因此為了調和政府與市場之間的關系，各國相繼出臺以規制國有企業為目標的政策與法律，而這些制度背后大多貫穿著競爭中立原則的思想。競爭中立原則作為一項具有鮮明政策性的規則，其目標就在于保證市場中的企業不會憑借其特殊背景身份而獲得不正當的競爭優勢，追根溯源其法理基礎則是競爭法下的公平競爭權。而公平競爭權指的是市場主體在市場競爭的過程當中所擁有的開展自由、公平競爭的權利。公平競爭權的主體可分為權利主體與義務主體。權利主體指的是任何具有市場競爭主體資格的經營者，而不僅僅是指處在弱勢的經營方，強調每一個市場主體都同樣享有參與公平競爭的權利。義務主體則是指除去權利主體之外的所有相關市場參與方，包括自然人、法人以及包括政府機關在內的其他組織。

CPTPP對競爭中立的體現

CPTPP國有企業規則參照了澳大利亞、歐盟的立法實踐，以OECD的競爭中立框架為基礎，從多個方面吸收并體現了競爭中立思想。競爭中立原則與國有企業問題此前大多被放在競爭政策中涉及，而CPTPP將國有企業規則單獨列為一章，其核心規則背后都是競爭中立思想的突出體現。協定第17.11B條明確規定：締約各方應維護國有企業與私營企業間的公平競爭，包括競爭中立政策。與OECD要求的將國有企業與私營企業在競爭法下開展公平市場競爭的要求一致。

非商業援助制度。第17.6條規定非商業援助不得對其他締約國造成不利影響。此處的援助包括資金的直接支持以及獲得貨物、服務與土地使用權的優惠待遇，還包括債務的直接或間接免除。援助的表現形式不僅包括限定于國企使用的援助，還包括主要由國企或者國企使用比例較大的援助情形。而不利影響與實質損害則規定在17.7與17.8條，采用了極其寬松的認定方式。非商業援助規則的設計目的正是為了防止國有企業通過獲得政府直接補貼以及低息貸款或稅收減免等間接補貼，進而獲得不正當競爭優勢，與OECD競爭中立框架的目標完全一致。

透明度規則。透明度原則是OECD競爭中立框架中實現公平競爭的重要途經之一，在補貼、政府采購、成本識別以及商業回報率等相關規則條文中都提到了要通過提高透明度的方式來維護公平競爭的市場環境。但是OECD并沒有將透明度原則作為專題進行討論，而CPTPP國有企業規則在第17.10條設置了透明度原則的專項條款，并且進一步強化細化了OECD的框架標準，并且更具有操作性，詳細列明了國有企業公開的事項與公開的程序，包括財務報表、融資、股權結構等。

司法管轄權原則。CPTPP在第17.5條規定司法管轄權的豁免原則，這一條款直接體現出該協定對國有企業與私營企業一視同仁的態度，二者都需要受到法院同等地位的管轄，與OECD框架中監管中立的目標不謀而合。此外，在監管機構方面，澳大利亞與歐盟都設立或指定相關機構負責處理違反競爭中立的行為并享有處罰權，CPTPP第17.2條也要求設立專門的國有企業與指定壟斷委員會來負責具體實施，但未規定處罰權。

競爭中立原則是CPTPP國有企業章節背后的核心思想，我國應予以接受。公平競爭是促進市場經濟繁榮發展的基本要素，也是市場機制保持高效運行的首要條件之一。從我國的實際情況來看，國有企業確實在市場競爭中享有私有企業所無法獲得的諸多競爭優勢，私有企業與國有企業公平競爭的權利時常無法得到保障。而競爭中立原則從非商業援助、透明度以及司法管轄權三個層面對這些問題進行規制，正是改善這一現象的最佳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