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工作督導中的批判性反思

張漢青

（湘潭大學碧泉書院哲學與歷史文化學院 湖南湘潭 411105）

目前來看，我國社會工作行業發展已進入高速階段，社會工作簡單的來說，就是做好助人的工作，并且使用科學的方法。科學的方法要求社會工作者具備一定的專業實務能力和服務技巧，社會工作者的服務對象是復雜的，服務對象面臨的困境也是復雜的，為能提供更適合服務對象的服務，社會工作者需要不斷提高工作能力。社會工作是復雜并非簡單的服務活動，不同于志愿服務，社會工作的復雜特性不僅表現在服務對象的多樣性，社會工作的指導理論也是多樣的（涵蓋了社會學、心理學、人類學等理論知識），還需要和不同的系統之間合作（如針對兒童服務，社會工作者需要處理好與兒童所在的家庭系統、學校系統、同輩群體系統等關系），才能處理和應對好實務工作中的各種風險和問題。正因為社會工作實務面臨的問題隨時可能影響實務品質，社會工作督導才應運而生，在督導關系中，社會工作者可以學習發展和維持關系的能力、工作中處理情感的能力、對面臨情況收集資料做出判斷的能力，社會工作者知道自己在實務中遇到問題或者瓶頸期，需要獲得繼續學習和成長的機會、以及得到他人的幫助和指導的必要。一次優秀的督導即為關鍵。

社會工作督導及重要性

社會工作督導是因為社會工作實踐活動而出現的，并不是一個最近才出現的新事物，它和社會工作實踐服務一樣，有著不短的發展歷史，但是由于社會工作在發展中的角色和身份的不同，督導工作的立足點也有所不同。社會工作在實踐歷史中扮演了不同的角色，發揮著不同的功能，最早的社會工作出自于慈善事業，這個時期的社會工作者實務工作主要以調查和訪問為主，并沒有提供多少社會工作本身的服務在里面，社會工作者也不是受過專業訓練的實務工作者，此時所謂督導，以管理這些調查者和友善訪問員為主。直到里士滿在《社會診斷》一書中，提出社會工作要以科學的方法助人時，社會工作這門行業才具有了科學性和專業性，此時的督導以初現督導功能。隨著社會工作的不斷發展，社會工作的理論領域和實務范圍在不斷擴展，不同時期不同理論對社會工作的影響，社會工作的功能、角色及工作方法也有諸多差異，社會工作督導也在不斷發展，對督導的要求越來越高、越來越精細。Wonnacott也認為社會工作發端于慈善事業，因此社會工作督導最初的功能是管理，接著才發展為教育和支持的功能。隨著督導者和受督導者之間關系的重要性被重視起來，督導關系中治療性的特征功能脫穎而出，督導工作在實踐中的被賦予了支持和反思性角色。由此可見，督導功能一直在伴隨著社會工作的發展豐富和充實著，督導功能變得多重，也就更加重要了。在社會工作實務的成效上，政府和社會也期待著社會工作所提供的服務要朝著合理、審核、任務完成的方向發展，尤其“任務指標”對后來社會工作的發展影響巨大，一直到現在，關于指標任務和服務效果之爭一直沒有停歇，其實根本上也是社會工作實務以機構利益還是服務對象利益為重之爭。項目完成和目標的實現，是社會和政府對社工實務的評估，正因為社會工作實務收到了廣泛的監督，需要有人在社會工作實務開展中對社會工作者進行管理、指導和支持，以保證工作的高質完成，社會工作行業內的督導與評估制度因此建立起來。

社會工作督導的批判性思考

在社會工作督導中，判斷和抉擇是經常發生的。社會工作督導的方法需要抉擇，對督導對象困境的思考充滿了判斷，督導雙方也深知，自身的抉擇和判斷是會受到自我觀念及時間、空間、感覺的影響，不同時代和文化背景下，會使個人成為不同的個體。在督導中，督導者的選擇、督導關系的確立，督導風格的取向等等議題，一旦這些抉擇出現偏差，督導的成效將會大大打折。表明這個事實，并非證明此類問題不可解決的困境，不必害怕做出選擇，社會工作者要在實務過程中激勵自己或系統的反思，在社會工作督導的情景話語體系中，權威性督導者擁有的特征之一，就是善于鼓勵受督導者經常性的進行反思，培養工作者的批判性思維。事實上，社會工作者的工作絕非簡單易行，他們日復一日地處理著案主復雜的家庭情景，應對著專業環境的變遷，并且要做出艱難的專業判斷。批判性反思作為督導過程的一部分，將可以提供一個理性分析、專業判斷和決策制訂的基礎。

督導中常見的幾種問題

“我的更好”觀念：督導者常會想“我已經成為了機構的督導，我的工作和能力已經得到機構的認同，我知道受督導者遇到的困境該如何去做，我的方法更好”。受督導者也許會想：“這個個案我跟進了這么久，機構里沒有人比我更了解他的現狀，我覺得我的服務方法沒有問題，督導者對我的建議不切合我的實際，我不需要這樣的督導”。這兩種想法經常會在督導工作中產生于督導雙方的認知中，有時候這種“我的更好”“我的更合適”是對個體自我信念辯護的言論，而不是為了完善自我的信念而發生的，也許他們的過往經歷告訴他們工作就是這樣進行的，沒有改進的必要，這種傾向可歸于“我的更好”偏差觀念，這種“我的東西永遠比別人的好，別人應該隨著我的看法來走”，或多或少都會在督導工作中發生，“我的更好”多會出現在自我中心的人身上，他們的眼睛總會聚焦于自己，“我的更好”導致的直接結果是脫離實際，看不到工作中自我的缺失，影響實務工作的質量，也影響了對他人正確看法的欣賞和借鑒。用批判性思考看，“我的更好”觀念會遮蔽了判斷，讓反思成為了空談。

督導視角、焦點偏差：不同的視角看不同的議題，會產生不同的結果，想象下一個擅長精神分析的社會工作者面對個案時，可能會從精神分析著手，但是很多時候，精神分析方法不一定總是最好的能解決服務對象問題的方法。特別是在督導中，受督導者擅長精神分析，而督導者擅長另外的理論觀念，比如人在情境中理論、敘事治療等。因為社會工作理論背景復雜，社工專精和擅長某一助人理論很常見，何雪松就在《社會工作理論》一書中指出社會工作借用了若干社會學理論，但它又應用了心理學、人類學等一些不同學科的理論，也致力于擁有自己獨有的理論框架與知識體系。正因為專業的復雜性，讓從事社會工作的工作者具有不同的理論背景，理論又指導了個人的實踐。盡管都是社會工作專業背景的工作者，但是各人擅長的視角又不相同，有擅長社會學視角看問題的，有擅長從心理學視角看問題的，不同視角就會導致每個社工在看待統一問題時，所聚焦的點有所不同。這也是督導工作中常見的視角與焦點的沖突問題，如果在這些視角和焦點上沒有達成一致，這種督導中的錯誤會讓督導工作不能聚焦于受督導者面對的問題，偏執的態度會讓督導關系破滅，實務問題難以解決。

盲目聽從：聽從可以理解成在行為上模仿他人的方式。應用在社會工作督導中，就體現在這幾個方面：一者督導者對于督導的內容，一味的來源于受督導者的講述，督導者往往不會去檢驗受督導者所說所表的信息是否是真實情況的反映，就盲目從受督導者的一面之詞出發，開展督導工作。二者受督導者會在督導者權威的壓制下，表現的十分順從，將督導者的建議或者服務內容看成正確的且沒有任何懷疑的改變自己，這種盲目的聽從督導者的建議，不但不會讓受督導者的實務變得更加規范和科學，反而會損害服務對象的合法權益，降低服務成效。社會工作雖然是被認為是實務性的工作，需要受督導者向督導者學習和遵從，這其中遵從是幫助受督導者明確工作目標方向的、成為更好的社會工作者、提供更優質的實務。但是盲目聽從會讓的實務工作和督導工作變得僵硬，不利于雙方結合實際，進行批判性反思來進一步開展社工服務。

社會工作督導中的反思

認識自己：“認識你自己”這句話出自于蘇格拉底的傳世警言，在社會工作督導中，不管是督導者和還是受督導者，認識自己都是提升實務品質的關鍵，雙方必須要認識到自己的角色身份以及代表的系統，也要明白自己的長處和不擅長的領域，并在督導關系中勇于承認，從而需求改變，讓自己得到成長。認識自己可以為自己制定反思條例，也可以督導雙方相互制定反思條例，對于督導者，可以常常反思自己的一些問題有：①.作為督導者，我擅長的是什么，我擅長的東西如何用來幫助受督導者？②.我對受督導者是否有固有印象，是否因為周圍人的傳言，而固化受督導者在我心中的印象？③.我的過往督導工作常常會在哪些方面出錯？④.我是否把自己當成受督導者的領導，指令他去做各種我認為對的事？等。對受督導者可以反思自己：①.我是否清楚向督導者表明我目前的困境？②.我是否聽從了督導，作出了改變？③.我為什么來尋求督導？④.在督導中，我是否真誠的表現自己？等。雙方應該經常一起反思的可以有：①.我們對某些議題的態度和看法是否一致？②.在工作中，我們的情感處理能力如何，有沒有帶有情感偏見？③.對工作的評估方式和計劃的制定，是否合理？④.在督導過程中，有沒有改進或者更好的處理方法？等。在督導工作中，通過一些問題來反思自己在督導中的角色表現，是一個很高效的策略。

足夠的資料支撐督導工作：評估對于督導工作來說，也是核心。評估的對象是針對督導需要解決問題收集回來的資料。如果收集回來的資料不全，或者說對受督導者的基本情況不是全面了解，就對本次督導工作定下假設，那么不利于提升督導的質量，甚至可能偏差方向在做無用功。比如：有些受督導者是因為自身實務能力不足、有些是因為無法處理工作與生活的平衡、有些是因為服務對象的利益和機構利益沖突等不同原因導致受督導者實務服務工作取不到成效，那么需要的督導自然不同，不能因為受督導者表現出來的表現問題現象，就對督導工作作出了錯誤的假設。在社會工作督導中，有多種對資料分析錯誤產生的不同假設，常見的有：督導雙方對督導的感覺被認為是可以信任的、真實反映了現狀；督導雙方認為自身熟悉的想法是可靠的；為了提升實務的質量，改變是必須的；周圍多數人認為的，就是真的，可以相信和使用的等。這些都不利于一個高質督導的產生。

對督導內容進行深入探究：進行深入探究是收集更多信息，研究、分析更深原因，得到更準確答案的過程。深入探究會讓社會工作者超越自身經歷的固有印象和個人偏見的看法。深入探究在督導工作中的對象是督導中用到的各種資料和形成的已有觀點和計劃。在督導中遇到的每一個問題，都會有一個可解決的方案，盡管方案也許在以往取得了不菲的成就，也比較完善，但是仍然又再度深入探究的必要。必要時，還應該在實務之前，進行推演。探究不是盲目的、在已有的資料上做重復性的文章，而是需要尋找更多的，可以支持觀點和計劃的信息，只要可能，就要盡可能探究，盡可能讓計劃更加合理，與實際情況更貼合。在深入探究時，如何收集更多信息，可以向其所在的環境系統中尋找信息，探究其與各個系統之間的運行動力，對已有的資料和過往有效經驗，也有必要相互論證。所說這些，可能社會工作者覺得在做冗長的、單調的、重復的無聊工作，但實際上并非如此。正因為社會工作者的服務對象是一個個活生生的個體，我們要承認人與社會環境互動的復雜性，認真負責對待每一個服務對象，是社會工作的基本素養，承認社會工作者的能力會被各種主客觀因素影響，但是社會工作者是一個有價值傾向的、主動促進改變的群體，要科學的專業的利用各種理論知識指導自身實踐，在反思中促進個體、機構、社會的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