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山老城區

當許多人都往新城、新樓盤奔的時候，我卻把家搬到佛山老城區——禪城福升大廈。出門就是古老的燎原路，狹窄的老街，不知從幾時起，還改成了單行道。若開車外出，回家都得繞道兆祥路或東方廣場，真的是頗不方便。就連遠在異地的親二姐，都很有些不理解，說：“那么多新房子你不要，偏買個二手房！”

老城區還有諸多的不好，比如景觀，除了年代久遠的老房子，幾乎就找不到更多可以讓目光落腳的地方。即便是道路兩旁的綠化村，那盤根錯節的歲月痕跡，也透著說不出來的老氣橫秋;就連那一籠樹葉，也綠成了墨色，要想從中發現幾片鮮嫩，就算不派無人機升空偵察，恐怕也得借把梯子，爬上樹梢去尋。

不只是二姐不理解，蠻多朋友都想不通，有的甚至還擔著心問我，是不是炒股虧了血本，不得已，只能買間“老破小”湊合？這老友情深的疑問，差點就讓我笑出聲來。老城區，真的如此不堪么。

其實，我也不是因為喜歡老城區才搬的家。這只是為了一家人上班方便而做出的選擇。首先是交通方便，每天早上，只需橫穿兩道斑馬線，就有一個公共單車站，無須等候，摸出卡來刷，“滴”的一聲就開了鎖，騙腿上車，十來分鐘，就到了單位;妻子在南海大道上班，比我稍遠些，也就多幾分鐘的車程;至于兒子，畢業后在千燈湖那邊尋了個工作，又稍遠，也不礙事，普君北有地鐵站，這小子一向懶，從來就不喜歡騎自行車上班，這地鐵，剛好合了他的意……于是，把家搬到老城區，就有了各得其所的理由。

住下之后，才發現老城區有諸多的好，比如生活方便，市井繁華……最了不得的，是老城區富甲一方的文化資源，就我住的祖廟街道，隨便遇見一滴水，一粒塵，一抹陽光，那都可能是幾百年前結下的緣。“佛山初地”你去過嗎？塔坡井的水你喝過嗎？祖廟何以稱祖，看看人家的家譜，四百多歲了，行走江湖這些年，那都是頭頂著“東方民間藝術之宮”的桂冠的。至于松風路的梁園，別小看它門面小小的外表，抬腿進去見識下，就知道人家不可能無緣無故就能躋身嶺南四大名園。當然還有佛山功夫，黃飛鴻、蔡李佛，葉問，嚯嚯哈哈的拳來腳往……至于駱秉章，此人可是晚清八大名臣之一，他在東華里住過的房子，多多少少，總還會有一些脈沖文氣吧。

想想也是，地處水鄉嶺南，佛山連個像樣兒的山頭都沒有，除了這些似水年華，還有什么能站上歲月流光的枝頭？而老城區，畢竟是嶺南文化的發祥地，名震江湖的佛山古鎮，當年也是從這兒整裝出發的。禪城老街當然是佛山傳統文化保存得最完整的區域，旅游者來禪，若是不到祖廟，都不好意思說來過，就算說了，也會遭人懷疑，祖廟都沒去，怎好意思說自己到過佛山！

對佛山來說，老城深如大海的文化就是一部《詩經》;對旅游者而言，祖廟即是遠方。如此說來，我們一家，其實就生活在詩和遠方里，重復著每日的茍且。

……家住老城區，街頭巷尾都是故事。有時我會倚立窗前，看樓下紅燈路口的熙熙攘攘，就像一個高入云端的和尚，蹲在生活的背后，俯視人間。

作者簡介：周崇賢，系中國作協會員，迄今出版文學及學術著作30多部。

（責任編輯 劉月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