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子維

相比其他年齡段,近幾年的商業資本總是對“年輕一代”含情脈脈。比如直播火了,李佳琦一聲令下,女生們瘋狂地搶購色號幾近相同的口紅。比如球鞋漲了,男生們說,沒有為限量球鞋排過隊的人生,不是完整的人生。比如共享經濟、醫美經濟、二手經濟、盲盒經濟,還有更多的年輕化商業概念,正在層出不窮地博取年輕人的注意力。
B站更用一個廣告視頻《后浪》將“年輕一代”推向了浪尖。“你們有幸,遇見這樣的時代,但是時代更有幸,遇見這樣的你們”,這樣的演講臺詞,表面上玩的是情懷,談的是代際碰撞,殊不知,還是資本的另一種演化手段。那些一次次意外的刷屏走紅,其實是資本一次次有意的議題設置,背后都暗含了一個奧秘——如何安撫后浪們,在今天是一門巨大的生意。
過去,一家傳統公司想要盈利,大多是從創造一款喜聞樂見的產品開始的,比如iPhone。現在,互聯網公司想要贏得資本的青睞,必須讓自己從小眾自賞到人盡皆知。
年輕是個筐,什么都能往里裝。你喜歡聲優,我喜歡萌寵,但你我都不等于年輕人,只是年輕人的一個子集。從商業角度而言,一個越龐大越包容的生態體系,所對應的商業估值也會越高。B站是在借演講宣告一種主權:我已經拿下1.3億的后浪了,而資本顯然對這樣的聲音很買賬。
商業資本始終都在圍繞“年輕”鉚足了勁,這是因為它們明白經濟學的“邊際消費傾向”——收入越高的群體邊際消費傾向越低,而低收入群體的邊際消費傾向則相對較高。比如,你月收入5000元時,屬于月光族,100%用于消費。當你月收入5萬元時,可能50%用于消費。但你月收入10萬元時,卻只有20%用于消費。面對“有錢的人”與“有意愿花錢的人”,資本會選擇誰?
人們在談論消費升級時,總是聚焦于一線、中產這些詞匯。而經濟學者的普遍認識是,二三四線城市、青年人群的邊際消費傾向更高,是更重要的主力軍。其中一個重要原因在于,后浪們已經有了“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消費習慣。研究表明,當無力感和絕望感到達一定閾值時,人們的消費行為會更加明顯。面對房貸車貸等生活成本壓力、加班996的時間壓力,后浪的回應就有一個顯著變化:買買買。這是一個人當下最能控制的事情,也是一種補償心理,以買買買來抵消心理上的不安。
那么,后浪全然是非理性的,總被消費所束縛的嗎?當然不是。他們眼界開闊,渴望認同。他們熟練地給自己融資、加杠桿,無師自通地掌握電子支付、錄制視頻日志,輕松地從網絡中檢索理論、從書本里學習實際應用。不過,需要承認,他們的確面臨資本的誘惑。
資本實在太聰明。可能你事先并不知道你究竟喜歡什么口味,但資本根據你的需求、按照你的日常,精心推測、引誘、建構,然后把你的口味強化在某種味道上。更玄妙的是,整個滲透過程手法極為隱蔽,往往以夢想、情懷、價值為殼,把你的欲望填充得合理化、意義化。
再加上有算法的加持、媒體的裹挾,光怪陸離的消費場域就這樣如影隨形,彈在手機、電腦上,貼在地鐵、電梯里,讓后浪的潛意識在不經意間被影響。越無產,越被刺激分泌高含量的多巴胺,越有消費的欲望,越有借貸的沖動。“儲蓄”這個詞,在后浪這里屬于遙遠的記憶。他們的常態是,工資還沒焐熱,就要還清上個月的花唄賬單。
作為當下最富朝氣的后浪,或許最應該自省的是,不要對時代認命,要努力從此刻就開始安排一生的投資。這種投資不是任性而為地借貸消費,而是為了創造優質資產去良性負債,去啟動兩個復利引擎:一是勞動收入,二是理財意識。
(摘自《南風窗》2020年第11期,本刊有刪節,蘿卜葉子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