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吃得可能還沒你好

葛雨薇

在《人話》中，魯迅講了個“譏笑鄉下女人的笑話”：大熱天的正午，一個農婦做事做得正苦，忽然嘆道：“皇后娘娘真不知道多么快活。這時還不是在床上睡午覺，醒過來的時候，就叫道：太監，拿個柿餅來！”對農婦來說，對皇宮奢靡富貴的想象就是隨時有柿餅吃。

那么，擁有至高無上權力的皇帝到底吃什么？

“傳膳！”

口蘑肥雞、三鮮鴨子、五綹雞絲、燉肚肺、黃燜羊肉、羊肉燉菠菜豆腐、櫻桃肉山藥、驢肉燉白菜、鴨條熘海參……上面這些菜，是溥儀回憶錄《我的前半生》里記錄的早膳菜品，僅一頓早飯就有這么多菜，皇帝的生活由此可窺一二。

關于皇帝吃飯有一套術語，吃飯叫“進膳”，開飯叫“傳膳”。皇上想吃飯了，吩咐一聲：“傳膳！”御前太監便向守在養心殿的太監說一聲：“傳膳！”這樣一道道傳下去，不等回聲消失，幾十名穿戴整齊的太監就已走出御膳房，抬著大小七張膳桌，捧著幾十個繪有金龍的朱漆盒，浩浩蕩蕩地直奔養心殿而來。

乾隆年間皇帝的菜譜，每頓飯120 道菜，一張桌子都擺不下。隨著大清國力日益衰退，菜的數量一再減少， 最后僅為24 道，但到了慈禧太后掌權時期，又恢復了早期的排場，少說要花200兩銀子。而當時一戶普通人家一年的花銷不過10 兩銀子左右。

慈禧的一項發明是，在菜里拼成“洪福齊天”“萬壽無疆”這些字，極盡奢靡。實際上，慈禧真正吃的也就是離自己最近的幾道菜，每次用完餐，餐桌上十之八九的菜還沒動過。這些菜在慈禧吃完后就全部撤下，一部分會賞賜給伺候她的太監或宮女，但最常用的處理方式是賣到宮外去。

品相好的菜會被有名的飯莊收購，品相不好的就直接賣給小販，有些小販將糟爛不堪的“御膳”倒入大鍋中混成雜合菜，普通百姓只要交錢，就可以用長柄鐵勺在鍋內撈一勺來食用。

按照這種講究排場的吃法，皇帝一個月吃飯要用掉多少食材？據說，當年溥儀、太后和四個貴妃，一個月就要用掉3960斤肉、388 只雞鴨。

宮里吃飯規矩多

據說，康熙喜歡吃熱巧克力，道光餐餐要有炒雞蛋，慈禧愛喝下午茶，分外喜歡甜食，溥儀愛吃西餐。

在宮里，辦宴會是大事，皇帝還免不了和群臣一起歡宴。辦宴會時，御膳房只給皇室成員準備菜肴，其他人都要自備，級別越高，要拿出的銀子越多。《大清會典》記載，親王要自備“10只羊、10 瓶酒”，入宴之前就要交給御膳房。

除了宴會，吃的另一大場景是祭祀。清代宮廷的薩滿祭祀，儀式中少不了煮豬環節。據說，被選中的豬須全身黑色、膘肉肥厚，宰殺后的豬，要“去其皮，按節解開”，然后扔進坤寧宮的一口大鍋中。

煮好的豬肉切塊放在碗里，皇帝帶頭，分給親王、大臣、貼身侍衛抑或皇后、嬪妃。不放佐料、僅用水煮熟的豬肉，稱得上難吃。因此，乾清宮當差侍衛想出了辦法，偷偷準備一種草紙，在醬油里浸泡一天一夜后晾干。這種草紙充滿濃郁醬香，侍衛把草紙帶在身上，將其浸在肉湯里，這樣才能把肉吃下去。

皇上“飲食不自由”

其實，即便貴為皇帝，也無法實現“吃飯自由”。皇帝每天的菜單都提前安排好，提交給內務府大臣審核批準。

另外，民間一些美食也不能讓皇帝吃到。乾隆年間，揚州鹽商飲饌之精美，天下聞名。乾隆下江南時，鹽商精心準備了一桌酒席，獻給乾隆。可是乾隆吃過后毫無反應，鹽商們大為詫異，于是花錢找太監探聽消息。

太監說：“萬歲爺要是吃慣了你們的菜，回到宮里要吃，我們怎么辦？”于是每道菜端上去，太監一律添了一大勺糖，乾隆什么好滋味也沒嘗到。

同治皇帝小時候，一日兩膳，吃的是兩宮皇太后賜予的食品：小米粥、豆沫粥、糙米粥、甜漿粥、豆腐片湯等。他吃湯粥根本無法飽腹，有時饑餓難忍，便闖進太監的住處偷太監的東西吃，太監發現后，會立刻奪過去丟掉。

宮里吃飯風險大

皇帝們吃飯有個慣例：除了特殊慶典，一日兩膳都一個人吃。若是皇上想找人陪同吃飯，須找敬事房打申請。因此，對皇帝來說，吃飯絕大多數時候是件孤獨的事。

皇家吃飯的規矩多，風險也多。為防范風險，菜肴從御膳房出來后，在遞送的過程中，會有兩名以上的太監互相監視。根據溥儀回憶，御膳擺到他面前，還要經過至少兩道嘗菜試毒的程序：每個菜碟都有一個銀牌，這是為了防備下毒而設的。除了以銀試毒，皇帝吃的菜，在送來之前都要由一個司膳太監嘗過。

《甄嬛傳》第一集里有個細節：雍正去皇后那里用膳，其中一盅鴨子湯甚是美味，雍正連喝兩碗，欲要第三碗時，皇后前來阻擋。這也是宮里的規矩。

皇上用膳時，眼睛看向哪個菜，旁邊的太監就會將菜挪到皇上夠得著的地方，用羹匙舀進布菜碟。如皇帝說句“這菜不錯”，太監再舀一次后，便將這菜往后挪。假如皇帝連吃了三口，太監就會喊：“撤！”此后的十天半月里，皇帝的餐桌上都不會再有這道菜。因此，皇帝無論多么喜好這道菜，也只能克制。

唐朝杜牧詩云：“一騎紅塵妃子笑，無人知是荔枝來。”荔枝當時頗為珍貴，就算乾隆也不能盡興吃個夠。來看看乾隆的荔枝賬：吃完早飯，御茶房進呈了40 顆荔枝。乾隆最終做出決定，這些荔枝，先恭進皇太后2 顆，溫惠皇貴太妃和裕貴妃各1 顆。剩下的賜皇后和各妃嬪每位各1顆。最后自己所剩無幾。

所以，別羨慕皇帝，皇帝吃得可能還沒有你好。

（摘自《新周刊》2020 年第19 期，本刊有刪節，西米鹿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