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稿達人達·芬奇：我不過是想窮盡一切

胡雯雯

提到達·芬奇，我們多多少少都能說出點什么，比如，他畫雞蛋的故事、《蒙娜麗莎》《最后的晚餐》等，但今天講的故事，跟比爾·蓋茨26年前花的一筆巨款有關。

1994年11月11日，在紐約佳士得拍賣行的花園街畫廊中，一本手稿以三千多萬美元的價格被一位匿名私人藏書家拍下。第二天，比爾·蓋茨公開認領了此事，并根據第一位收藏者的名字，將其恢復了初始名稱——《萊斯特手稿》。

然而，這本藏本并沒有進入微軟公司的收藏，而是第一時間創建出了數碼文件，還被收錄進Microsoft Plus，作為Windows95的屏保和墻紙系統中。在蓋茨看來：“達·芬奇融匯了科學與藝術的聰明才智，我一向深為敬仰。能與全世界分享這部知識巨著的珍本，我備感欣悅。”

它是達·芬奇于1506?1510年，在米蘭創作的，里面有300多張插圖，文字則全是用鏡像文字（用左手反著寫，只有通過鏡子才能看懂）寫成的。在筆記中，達·芬奇揭示了月亮不會發光的事實，預言了潛水艇和蒸汽機的發明，猜想了天空是藍色的原因，也研究了為什么山頂上能發現化石。

而這在他一生的所有手稿中，只是滄海一粟。據不完全統計，現存的達·芬奇手稿約有5000頁，其中，《福斯特手稿》（現藏于英國維多利亞和艾爾伯特博物館）、《阿倫德爾手稿》（現藏于大英圖書館）、比爾·蓋茨收藏的《萊斯特手稿》，并稱為三大手稿。這些手稿中，有些是便攜的小本，隨時記下他的靈感；有些是A3大的開本，用來系統整理他的想法。

目前達·芬奇手稿中最大的一部，是完成于1478?1519年的《大西洋古抄本》，多達1120頁，共有12卷，內容包括飛行、樂器、武器、數學、植物學等門類，現存于米蘭安波羅修圖書館，極少在公眾前露面。

從這些眼花繚亂的手稿中，我們可以發現一個復雜多面的達·芬奇。他發明過大量武器，研究過各種殺人工具，解剖過不下30具尸體，甚至包括死去的胎兒。

他也設計過將污水與飲用水嚴格分離的城市下水道系統，為了改善被黑死病侵襲過的歐洲用水環境，還試想過為每家每戶直接供應自來水；他又像孩童般幻想研制飛行器、腳踏車、降落傘、自行車。

在關于飛機的設計構想中，他認為：“鳥是一部遵循數學法則運作的機器。人類有能力造出機器，模仿鳥類的各種動作。人類所造的這種機器所欠缺的只是鳥類的生命力，而這種生命力必須用人的生命模仿。”

在研究繪畫時，他也毫不客氣地吐槽當時的某些畫派：“許多畫師在繪制教堂壁畫時，普遍采用一種依理應嚴厲指責的方法。他們先在一水平高度繪制風景和建筑，隨后登上高一層的腳手架，繪制另一景。這第二景的視點便不同于第一景，再照此法相繼繪制第三、第四景，如此一來，一幅壁畫中便有四個視點，這樣的畫師愚蠢至極。”

對于服飾穿搭，他的見解也頗為到位：“黑色的衣服會使人的膚色顯得比原本的膚色白，白色的衣服令膚色顯暗，黃色的衣服使膚色顯黑，而紅色的衣服則令膚色顯得蒼白。”

達·芬奇也花費了大量時間沉浸在大自然中。比如，他觀察到，海浪常在浪底前碎裂，致使浪尖的部分低于先前的最高峰。各種做螺旋或旋轉運動的流體，越接近轉動中心便轉得越快。

他曾在佛羅倫薩城中，觀察過獅子舔食羔羊的情景：“獅子用舌頭不過幾舔，便剝去了羔羊全部的羊毛，然后將剝光毛的羊吃掉。”

然而他卻在筆記中感嘆：“人被稱為‘萬獸之王，我卻認為是‘禽獸之王。人是最兇惡的禽獸，因為人馴養動物，不過是為了讓動物獻出子孫，滿足口腹之欲，竭力將一切動物葬入肚腹……”

達·芬奇仔細描繪人體內部構造圖的做法，在當時也是有人鄙視的，說看這些不如直接看一場解剖演示。但他憤憤不平地反駁：“我為獲取血管完整的真知，已解剖了十多具尸體，將裹在這些血管外的各種器官和最微小的皮肉全部摘下移除，除了小靜脈微量的出血外，未造成血液噴涌。由于一具尸體無法滿足長時間研究的需要，必須用多具尸體分階段進行，才能得到完備的知識。”

在他著名的《維特魯威人》和其他人體比例圖中，他記錄下了自己的發現：人兩臂伸展的距離和其身高相等，兩肩最寬為身高的四分之一，從肘至中指指尖為身高的五分之一，從腳跟到膝下為身高的四分之一，足長為身高的七分之一。這些竅門直到今天也還是很實用。

而在其他備忘錄中，他會記下今年買衣服買鞋子花了多少錢、誰偷了自己多少錢、要付給幫工或裁縫的賬是多少……

以及一大堆稀奇古怪的待辦事項：法國人喬萬尼答應教我測量太陽的高度；向本尼德托·波蒂納里請教，佛蘭德人如何在冰上行走；每周六去蒸汽浴室，觀察人們的裸體；……

有人說，達·芬奇是天神下凡，是絕世天才，甚至是從未來穿越過去的人。而從他龐雜的筆記中，我們卻真真切切地感覺到，他是一個想要在人生中實現太多，以至于時刻想跟死神爭奪時間的人。

“我想要創造奇跡。也許，比起其他過著平靜生活的人，或者那些想要一夜致富的人，我所擁有的較少。我可能會長期過一貧如洗的生活，就像那些煉金術士，那些想讓死水變活和永動的工程師，或者那些最大的笨蛋——魔法師和巫師們常有并永遠會有的遭遇一樣。”

天才尚且如此努力，我們又有什么理由活得焦慮而無趣呢？

（摘自《南都周刊》2020年第5期，知止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