組詩

曾碧娟

雪

一腳踩下去

所有潔白的蓬松的飽滿的

以及未曾經歷的

明晨

都變得堅硬

月光藐視人間

沉默，淹沒我的喉嚨

聲音沉入海底

與一輪蒼白

一起潛伏

無題

讓每一滴淚尖叫

讓每一朵花堅硬

讓每一個人鮮紅

讓每一個中年純潔

他們同樣非同凡響

筆名

我曾用過一個筆名

只在寫詩的時候用它

二十歲的時候，用未染

三十歲，用微染

四十歲，用微燃

現在，我再也沒有勇氣用她

我配不上她們

就像我配不上那些詩

她們只能證明我的

節節潰退，以及厚顏無恥的

自我安慰

聽說信陽下雪了

聽說信陽下雪了

遇見三月的雪

是很幸運的

煙花上的虛美

桃花下的悲傷

都被掩蓋

這個春天是假象

城市用雪自證清白

熟悉的街頭

熟悉的街頭

開了一家陌生的小店

我走進去

點一杯味道曖昧的咖啡

換來片刻，看窗外人來人往的權利

我想說話，卻不想出聲

這樣的煙火和熱鬧

替我喧囂出分貝

黃昏的玻璃窗

明滅我的表情

還好，店員也不認識我

姐姐

雪白的脖頸，發髻，梔子花

那年夏天，被汗濡濕的

不僅是長發

還有少年的心

我沒有姐姐

有個年長五歲的小姨

我仰望她長大

那個盛夏的傍晚

我記住了她對鏡簪花的背影

我相信

隔窗遙望的少年

內心也珍藏著她的芬芳

姐姐，那一低頭的溫柔

剎那電光

成噸的記憶，就被窖藏

如今她在法國，他在長沙

那一眼的驚心動魄

化成每一年的梔子花香

與沉默一起，和酒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