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市新規之殤：造假不再零容忍？

胡東輝

12月14日晚間，滬深證券交易所對《上海證券交易所股票上市規則》《深圳證券交易所股票上市規則》等多項規則進行修訂，并發布修訂后的相關規則征求意見稿（以下簡稱“退市新規”），對外公開征求意見。看了之后感覺既有進步，也有倒退，而最大的倒退就是對財務造假提高了容忍度，還定出了允許財務造假的量化指標，尺度相當之大，令人難以理解。

連續三年財務造假也容忍

不妨先來看看相關新規。在財務造假退市判定標準方面，新增“根據中國證監會行政處罰決定認定的事實，公司披露的年度報告存在虛假記載、誤導性陳述或者重大遺漏，上市公司連續三年虛增凈利潤金額每年均超過當年年度報告對外披露凈利潤金額的100%，且三年合計虛增凈利潤金額達到10億元以上;或連續三年虛增利潤總額金額每年均超過當年年度報告對外披露利潤總額金額的100%，且三年合計虛增利潤總額金額達到10億元以上;或連續三年資產負債表各科目虛假記載金額合計數每年均超過當年年度報告對外披露凈資產金額的50%，且三年累計虛假記載金額合計數達到10億元以上（前述指標涉及的數據如為負值，取其絕對值計算）”的量化指標。

看到這個量化指標，簡直讓人不敢相信。造假就是造假，但是退市新規卻給造假劃分了三、六、九等，只要不逾越所畫的紅線，就不會讓公司退市。更不可思議的是，退市新規還允許公司連續三年財務造假，只要造假的金額不是每年都超過當年年度報告對外披露凈利潤金額的100%，就不會退市。這也就是說，如果一家公司的年度凈利潤是3億元，公司每年可以有3億元的造假額度。三年加起來可以虛增9億元的凈利潤，只要三年合計虛增的凈利潤沒有超過10億元，就沒有退市之憂。連續三年都財務造假，公司這得有多大的主觀惡意啊？這種公司還不退市，這豈不是在鼓勵財務造假？

《會計法》明文禁止財務造假

“不做假賬”是財務會計的基本職業道德，沒想到時隔這么多年，連不做假賬這條底線也守不住了，竟公然給做假賬劃出了一定的空間，在這個空間里公司可以自由造假而不會受到退市的懲罰，這難道不是巨大的倒退嗎？這給公司和財務人員傳遞了一個極其錯誤的信號，財務造假不再是不能容忍的，只要把握好一定的度，適度的財務造假不會產生嚴重的后果。是可忍，孰不可忍？這是違反《中華人民共和國會計法》的。

《會計法》第五條第二款規定：任何單位或者個人不得以任何方式授意、指使、強令會計機構、會計人員偽造、變造會計憑證、會計賬簿和其他會計資料，提供虛假財務會計報告。第九條規定：任何單位不得以虛假的經濟業務事項或者資料進行會計核算。《會計法》的相關規定還有很多，沒有一條規定允許可以在一定的金額內不如實記賬。但是退市新規卻給出了財務造假的“空間”，令人匪夷所思。

說好的“零容忍”丟掉了？

證監會主席易會滿在2020年“515全國投資者保護宣傳日”活動上發表講話時曾經說過，對財務造假等惡性違法違規保持“零容忍”，必須出重拳、用重典，堅決清除害群之馬，切實保護投資者合法權益。真沒想到，現在退市新規卻對財務造假不再“零容忍”，還給出了容忍財務造假的量化指標。這是怎么了？要照這么發展下去，今后財務造假的上市公司會不會越來越多？那些不造假的上市公司會不會感到吃虧？堅持不做假賬的財務人員會不會因為老板不滿意而丟了飯碗？這不是劣幣驅逐良幣嗎？

退市新規來這么一手，究竟是要加大退市力度，還是要降低退市力度呢？如果是要加大退市力度，怎么還對財務造假開這么大的口子呢？這只能讓人認為退市新規其實并不想讓這些造假公司退市。更嚴重的問題還在于，這會造成人們極大的思想混亂，淡化財務造假的危害性。現在看來，退市新規制定者的思想就相當混亂，大概因為現在容忍虧損公司上市了，他們以為對財務造假也要提高容忍度。快醒醒吧！假的就是假的，不會因為適度造假就改變了財務造假違法的性質。因此，相關規定必須取消，對財務造假繼續保持“零容忍”。

（文中僅代表嘉賓個人觀點，不代表《紅周刊》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