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余的詩（組詩）

許多余

寒窗吟

雨夜。我想起媽媽。

那年，我十二歲，剛讀初中。

禮拜五傍晚，秋雨準時降臨

我在泥濘山路飛快地奔跑

家還有多遠？

怎么還沒到啊！

我餓了......

我想吃媽媽做的——

大白菜燒豆腐

一貧如洗的家庭

被這雨水洗刷得更清冷

媽媽一定在等我

妹妹一定跑出門

遙望過多次 她一定也

虛張聲勢地喊過多次——

哥哥回來了！哥哥回來啦......

那是過往的三輪車

帶給她的錯覺

我不敢奢望一碗紅燒肉

上周媽媽給的五塊錢生活費

是問誰家借的呢？

晚飯后，媽媽燒起通紅的炭火

她支起茶炕 為我烘鞋

我只有一雙勞保鞋

回家途中被雨水淋濕了

明天一早我還要穿去上學呢

雨夜，我在陽臺上寫詩

媽媽在房間里睡著了

我不知道為什么會

想起這些事情來

我的兒子在另一個房間里

和他媽媽一起也睡著了

我不會有機會

為他烘鞋

他未來也不會在這樣的夜晚

以這樣的方式

想起我和他媽媽

素描

我想把你名字削尖

面孔畫圓 將你的目光

鑲進明亮的玻璃框

把你的嘴巴描繪得倔犟

再在你額頭上

按下兩個手印

你就是我的了

有時我思想著你的全部

每個細胞都很真實

有時我很自私

你是一位姑娘

或者姑娘所熱愛的

兩只發卡 一雙紅鞋

幾個不起眼的紐扣

或者贊美

你或許只是某種形象

像祖國矗立在我心中

而你只是你

或許你已經給我全部

但你卻不是我的全部

你依然

只是你

達芬奇畫過 丹東畫過

米開朗琪羅畫過

米勒梵高夏加爾莫蘭迪……都畫過

我也畫過

憑記憶判斷

你已不是你

你只不過是我

剛剛

畫過的

一副畫

飄

一位少女經過了我……

我經過了味覺。

死亡，遙遠的氣息，使詩歌復蘇。

拾荒者打量著世界

一只手哆嗦著

在垃圾桶里攪動。

他的希望，多像父母這些年

對我的希望

那么輕，

那么神圣。

世態：炎涼，反復，無常......

人們風一般飄來飄去。

那么輕，

那么微不足道。

一個個生命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消逝了。

他們詩意地棲居，

緊挨著死亡的氣息。

那么美，

那么涼......

親愛的生活

親愛的生活。你讓我們

歷經艱難，又轉危為安。

無數夜晚，我在你的心跳中沉思;

唯一值得贊美的，是我們的相遇。

它使時光停滯。刻不容緩。

而你睡夢中的蝸牛，是我

激情風暴中靜謐的奇跡。

這平靜生活的漩渦。

宇宙的中心。人類勞碌的起點和終點。

讓我們笨拙地為之起舞，歡愉而沮喪。

在巨大的虛空面前，黑夜削砍著靈魂的棱角。

我舉著火把在天空上寫詩。

云層緊裹詩行：灰燼的余煙

殘留著燃燒著的滾燙的星辰。

親愛的——你，比生活重要。

更值得我去熱愛。

比山川和河流還要神秘、豐盛。

這無與倫比的自然的贈與。

生命中最盛大的雨水，將我緊緊包圍。

親愛的生活，你讓愛情之海安靜，

而遼闊。給我自由，勇氣與震顫。

使我堅硬，而松軟。

每一次碰撞，都會誕生

永不消散的云朵。

此刻，我們各自綻放。

在洶涌的人潮中，后退。

人類，正在制造新的速度，溫度和長度。

我們永遠不會受制于，這一切——

而只祈求諸神 驗證

彼此的忠貞。

萬物生長，迸發自然美妙和聲。

天地之間，惟有你我相互贊美。

秩序

攤開手指

讓人們踩上去

微笑著

雨滴自由可愛

那些樹在奔跑? 后退

在公園里郁悶

我躺在草叢里

扳開手指：親人 朋友 陌生人 神 偶像

井然有序

——又過了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