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科長” 扶貧

徐鳳清

趙大升當選為趙家垅村主任后，向鄉政府保證，兩年內把30多戶貧困戶全部脫貧。他給貧困戶找路子給項目，僅一年半時間，只剩光棍趙祥狗一戶沒有脫貧了。可就是這個趙祥狗，成了村子全部脫貧的最后一塊硬骨頭，趙大升使足了吃奶的勁也啃不下來，只好去鄉政府討救兵。

鄉領導把民政科郝科長喊過來，交代他：“老郝，去趙家垅村，幫一下趙大升，解決最后一個貧困戶的脫貧問題。”

趙大升一見郝科長，心里就起了疙瘩。這個郝科長是當了10多年的老民政，可性子像婆娘，一點殺氣沒有，大家喊他“娘娘科長”，怎么是趙祥狗的對手？鄉領導看出了趙大升的心思，笑著對他說：“放心，郝科長出馬，這事就解決了。”

趙大升將信將疑，抱著希望把“娘娘科長”接回趙家垅。一路上，他向“娘娘科長”匯報，趙祥狗很早死了爹娘，東討一口、西討一口活了下來。村里誰家有事，幫忙的就是他，可自家的山地卻只長荒草不長糧。3年前他滾到山溝跌斷了條腿，村里人從此喊他祥狗瘸子。他聽了也不惱，還以此為榮似的。如今30歲了，還沒有一個女人看上他。可讓人笑掉牙的是，他竟然打上了村里寡婦楊翠花的主意，撐著樹棍一瘸一瘸三頭兩天往她地里跑。楊翠花不歡迎他，他還是厚著臉皮去。別的事都沒心思，村里給他的脫貧項目一個個都打了水漂。

有回祥狗瘸子往楊翠花地里跑，又被趙大升撞上，對他大聲喝道：“趙祥狗，看看你的地長了什么，還來楊翠花地里？”

祥狗瘸子的地同楊翠花的地只隔條山路，一眼見去，草比莊稼長得高。

祥狗瘸子笑嘻嘻地回答：“大主任，我地里長草了，可楊翠花地里多收了呀！”

“她是她，你是你，別盡講歪理！”趙大升氣得把祥狗瘸子拎到田埂，又嚴厲警告他：到糞坑照照，別做夢了！

這一出，被剛來山地的楊翠花看到了，臉色一下漲得通紅，大聲喊：“趙祥狗，主任說得對，我是我，你是你，我的地以后不許你再跨進一步！”說罷，她舉起鋤把，就往祥狗瘸子的一條瘸腿砸去！

祥狗瘸子嚇得“哎呀”一聲，一瘸一瘸逃開了。

就是這一回，祥狗瘸子被楊翠花趕出她的山地，自尊心受到了極大傷害，一連3天，躺倒起不了身了。這可急壞了趙大升，如果他一直躺著不干活，到年底村子全部脫貧不成了空話？所以只好去鄉政府討救兵。

說了半天，也快走到村里了，趙大升問“娘娘科長”，對祥狗瘸子這樣的賴皮，還能用什么辦法呢？

“娘娘科長”聽后，笑笑回答：“辦法總是會有的。你去忙你的，把趙祥狗就交給我吧！”

當天到了村里，“娘娘科長”就去敲祥狗瘸子的門，一直敲到月亮掛上東山頭。敲得祥狗瘸子心煩意亂，從鋪上一躍而起，打開門破口大罵：“敲你個魂，我還沒有死！”他當是趙大升，心頭積的火朝他發，一看是“娘娘科長”，他多次到鄉里領過救濟金，認識，嚇得連忙閉住了嘴。

“娘娘科長”笑呵呵一頭鉆進屋子，當晚就住了下來。第二天，他倆一同出現在祥狗瘸子的地里除草。趙大升先是一驚，太陽出西天，肯下地干活了？接著又高興起來，看來這個“娘娘科長”還是有一套的。他立刻向“娘娘科長”建議：趁熱給祥狗瘸子效果好一點、收益快一點的項目，幫助他年底達到脫貧標準。

“娘娘科長”笑著搖搖頭說：“給了項目，他也沒心思干。”

趙大升想，“娘娘科長”果然不簡單，一來就脈準了祥狗瘸子的心思，高興地說：“郝科長，那你把他管得緊一點，不要再讓他往楊翠花地里跑，脫貧對他是最要緊的事。”

可沒過多久日子，趙大升驚奇地發現，“娘娘科長”竟然同祥狗瘸子又一起出現在楊翠花地里，這不是為他創造接觸楊翠花的機會嗎？趙大升急得雙腳直跳，急忙前去阻止。“娘娘科長”把趙大升拉到一旁，在他耳邊說：“一個是瘸子，一個是村里的美女，馬是馬，騾是騾，捆都捆不到一起。楊翠花地里活多忙不過來，是我叫他來幫忙的，兩碼事，別擔心！”

趙大升著急地提醒“娘娘科長”：“你千萬不能大意，到年底只剩二三個月了。”

“娘娘科長”笑著回答：“放心，保證讓趙祥狗年底脫貧成功，到時請你一起去喝杯慶功酒！”

趙大升見“娘娘科長”神定氣閑、信心滿滿的樣子，心想“娘娘科長”肯定對祥狗瘸子有了脫貧絕招，也就真的放心了。

眼睛一眨，快到年底了，趙大升還是看不到“娘娘科長”對祥狗瘸子有什么驚人舉動，倒是領著他在自己的地同楊翠花地里跑來跑去，照顧兩邊長出來的麥苗，收拾得一根雜草也沒有。至此，趙大升一拍腦袋，明白了：什么絕招？還不是“娘娘科長”手里有錢，到時給祥狗瘸子造個項目，手指一按，民政給錢，祥狗瘸子不就脫貧了？想到這里，趙大升不由得后悔起來，不該答應“娘娘科長”前來村里造假扶貧，他拍拍屁股一走，祥狗瘸子還是貧困戶。

正當趙大升為祥狗瘸子脫貧的事懊悔不已又心急如焚時，“娘娘科長”忽然找到他說：“趙主任，走，我們去楊翠花家一趟。”

趙大升哪有心思去，說：“她早已脫貧了，去干什么？”

“娘娘科長”說：“去了就知道。”

滿腹狐疑的趙大升跟著“娘娘科長”來到楊翠花家，只見堂屋里收拾一新，貼著個大紅喜字。趙大升驚奇地問：“楊翠花結婚了，新郎是誰？”

“娘娘科長”說：“趙祥狗呀！”

“這一百竿子也搭不著的事，瞎扯！”趙大升根本不信。

“你看……”“娘娘科長”手一指，只見羞紅了臉的楊翠花，同撐著根錚亮不銹鋼拐棍的趙祥狗跑出屋子，喜氣洋洋迎接“娘娘科長”和趙大升的到來。

趙大升扭身就跑，想不到楊翠花連個瘸子都要。他以前當了電燈泡，越想越氣。“娘娘科長”追上去喊：“趙主任，不要跑，我以前不是說過，到時趙祥狗脫貧成功，請你一起喝杯慶功酒？”

趙大升氣憤地說：“這叫脫貧成功？弄虛作假，我不捧你的場！”

“娘娘科長”哈哈大笑，說：“大主任啊，扶貧是件嚴肅的事，我怎么敢弄虛作假呢？你看，趙祥狗倒插到楊翠花家，戶口都遷過來了，兩家變一家，收入加一起，大大超過了脫貧標準，實打實的脫貧。”

原來如此。“娘娘科長”并沒有出錢搞假脫貧，而是棋高一招，憑著三寸不爛之舌，亂點鴛鴦譜，硬是把一個瘸子倒插到個寡婦家，不愧是做了10多年的老民政。可楊翠花自愿嗎？倆人合適嗎？今天結婚，明天離婚，婚姻不牢靠，祥狗瘸子不又成了貧困戶？這比出錢搞假扶貧更可怕，氣得趙大升“撲哧”“撲哧”直喘氣。

“娘娘科長”看出了趙大升的心思，拍拍趙大升肩膀，告訴他促成這樁婚姻的緣由：

郝科長來到趙家垅后，同趙祥狗一起干活，一起過日子，慢慢地感化了趙祥狗。他告訴郝科長，他為什么不怕村里人譏笑，堅持去楊翠花地里干活。原來，他同楊翠花的男人從小就要好，4年前楊翠花男人一場大病，昏迷了3天3夜，他在旁邊陪了3天3夜。楊翠花男人醒過來后，一手拉住楊翠花，一手拉住趙祥狗，喘著氣交代：趙祥狗心好，是個老實人，肯幫忙。他死后，楊翠花嫁給他，兩個孩子要養大，別的男人他不放心……可趙祥狗想得不一樣，幫朋友妻子的忙他愿意，可娶楊翠花他感到不配。他同楊翠花接觸很有分寸，那條腿也是幫楊翠花往地里拖糞時跌到山溝里摔斷的。當時楊翠花十分感動，說你過來住吧。趙祥狗說，他不配，村里人要說閑話的。就這樣，他們在村里人不理解的眼光下，尤其是在趙大升的嚴厲警告下，關系一直不敢公開……

郝科長鼓勵他們，既然雙方有意，就不要怕別人說閑話，勇敢地結合在一塊，去創造新生活。終于在半個月前，他們領了結婚證，遷了戶口，擇了今天好日子，請郝科長和趙大升前來喝杯喜酒，也就是郝科長以前說過的，到時請他一起去喝杯慶功酒……

趙大升如夢初醒，從心底服了“娘娘科長”，激動地說：“郝科長，原來扶貧不單單是找路子給項目，更是要扶進貧困戶的心！”

他們一同進了楊翠花家，高高興興舉起斟得滿滿的一杯喜酒，這杯酒來得真是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