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樹軍
1949年7月2日,中華全國文學藝術工作者代表大會(以下簡稱“第一次文代會”)在北平隆重召開。這是來自解放區的革命文藝工作者和一直堅持在國統區戰斗的進步作家們的首次大會師。此時,新中國尚未宣告成立,戰爭的硝煙尚未散去,中共中央率先召開全國文藝工作者的盛會,顯示了即將登上歷史舞臺的新政權對文藝工作的高度重視。不同風格流派、黨內與黨外、新文藝界與舊文藝界的代表們濟濟一堂,共襄盛事。其中也產生了一些有趣的“特殊代表”。
先期“參會”的代表 周恩來對“文代會”非常重視,他對一些重要工作事項需要先期進行了解,所以提前約談了一部分代表。5月13日,他約請潘漢年、夏衍、許滌新、周揚、沙可夫、胡愈之、薩空了、茅盾、何其芳到中南海,談“文代會”問題、新聞紙問題、上海文化工作問題,談話幾乎是通宵達旦。5月27日、6月24日和6月25日,周恩來聽取周揚匯報,處理鄭振鐸和阿英提出的關于一些珍貴文物無人管理的問題。與其說這些人是先期參會的代表,不如說周恩來是“文代會”的直接代表。從周恩來的工作日程,可以看出他對革命文藝事業的關心和為之付出的心血。
沒有到會的代表 著名的“鴛鴦蝴蝶派”作家張恨水本來是被邀請參會的,可是1949年5月,張恨水突然中風,半身不遂,又因生活困頓幾乎無力醫治。正好周恩來派人來邀請他參加“第一次文代會”,見此情況便立即對他家的生活作了妥善安排,可謂雪中送炭,解了他燃眉之急。7月開會時,張恨水雖然不能出席,但仍然被列為平津代表,成為中國文學工作者協會(即后來的中國作家協會)第一批會員。
客串記者的代表 上海畫家陳秋草是位專志于中國傳統繪畫研究與創作的多面手,他不但創作了包括毛主席畫像在內的幾幅圖畫,還為《旅行雜志》撰寫報道。這次他又客串起記者,對“文代會”進行“實時報道”。
參會過程曲折的代表 作為著名作家,戴望舒也參加了這次大會。但他參會過程卻不是那么順利,他的代表資格接受了嚴格審查,后來雖然通過了,但在會議期間仍有人再次提出異議。蔣錫金后來回憶說,在“第一次文代會”代表資格審查時,他曾為戴望舒出具抗戰時期毀家紓難的證明。戴望舒的女兒戴詠素也說,徐遲來家里聊天,說到某某某提出戴望舒“附敵”的問題,是茅盾講了話這個事情才告罷休。
只拿到來賓證卻不能參會的代表 蔣錫金看到“第一次文代會”的消息后,向所在的東北師范大學校長張如心提出參會的申請。張校長說代表資格需要經過校方審查,讓他先回家去等消息。后來校方指定學校的吳伯蕭和張松如參加“文代會”。蔣錫金在回上海探親路過北平時,停留并住在“文代會”東北代表團的宿舍,他在這里得到了一張第五號的來賓證。當時,他去找時任中共中央東北局宣傳部秘書長、文委書記、副部長劉芝明,劉告訴他說:“參加‘文代會的東北代表團必須由黨員組成,由于你的組織關系尚未恢復,所以沒有資格參加。”
“文代會”對與會代表資格的審查是非常嚴格的,審查工作主要由馮乃超負責的代表資格審查委員會擔任。馮乃超任職于中共中央組織部,新中國成立后任中共中央宣傳部人事處處長。從現有的資料看,當時對代表資格的審查是相當重視和“十分審慎”的,特別是政治和思想審查是首位,文藝方面的成就居于次要地位。這也是當時很有名氣的一些文藝工作者不能參會的主要原因。
不會講普通話的代表 據資料記載,陽翰笙、柯仲平、陳伯達、丁玲全是南方口音,講出話來別人完全聽不懂。有時他們還在黑板上寫出重點講話內容,但好像越解釋大家越聽不懂,有人甚至說聽得很難受。
會議開到一半才來的代表 華北代表團團長、老資格的革命家、作家蕭三并不像其他代表那樣會議一開始就來報到了,而是開了一半才來。他去干什么了呢?據報道:“大會報到代表截至7月11日止,共640人。最近報到的有剛由蘇聯參加普希金150周年誕辰紀念歸來的蕭三……”1949年4月,蕭三隨中國代表團到捷克首都布拉格參加完世界和平大會后,回到北平又匆匆去了莫斯科,一個多月后才回到北平參加“文代會”。
被“扣”下來的代表 梅蘭芳從上海來北平參加“文代會”的邀請函是由周恩來親自簽署的。7月6日,梅蘭芳受到了毛澤東、周恩來、朱德等中共領導人的親切接見,這是梅蘭芳第一次見到毛澤東和周恩來。梅蘭芳在長安大戲院演出他的名作《霸王別姬》那天,毛澤東身穿短袖白襯衫,坐在樓下第5排中間位置。謝幕時,毛澤東和大家一道起立鼓掌。演出歸來,梅蘭芳向家人激動地說:“我一出場,就見到了毛主席?!薄拔拇鷷奔磳㈤]幕之際,周恩來再一次接見參加會議的代表。他特意對梅蘭芳說:“您離開北平很多年了,還是搬回北平住吧!梅先生原來住的房子,我們會安排騰出來后進行修繕的,希望您能到北平工作?!?月30日,阿英在日記中寫道:“齊燕銘同志打來電話,談梅先生問題,周副主席要其留下?!?/p>
(摘自《縱橫》第8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