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獵陽光（外二首）

高銀

家家戶戶都有新娘。多么久的等候。

我停止走路，遠遠地繞著圈子。

老馬早已預(yù)知雷聲

無力的閃電姍姍落地。

啊，這世界多么古老。

時隔千年，陽光終于從山那邊來臨

現(xiàn)在我來了。如果遠離內(nèi)心

越過汝矣州的洋蔥地

就是那兒，陽光親密聚集的地方。

那就是無論你我怎樣奔跑

近在眼前卻又無法抵達的地方。

新娘，唯一而又無限的新娘啊

閉上眼睛吧，這是陽光。陽光。

從遠方走向你的陽光。

在這里，從我吶喊的一生里

帶走你七百零二萬剎那的瞬間。

哪個國家都沒有，沒有這緊繃的陽光。

陽光啊，與陽光融為一體的新娘啊

你永遠都在時間之外發(fā)光。

朝著遠離黑暗也遠離星辰的生活

發(fā)光的陽光新娘

我終于瞄準(zhǔn)你，射出畢生的箭矢。

去文義村

冬天去文義村*，我看見

抵達那里的路

終于和幾條岔路匯合。

死亡希望這世上的路

也如死亡般渺茫。

干涸的聲音一次次追趕耳朵

每條路都伸向寒冷的小白山脈。

生命蜿蜿蜒蜒繞路而回

朝著熟睡的村莊拋撒塵埃

如果突然袖手而立，忍耐

遙遠的山竟是如此切近。

雪啊，你掩埋了死亡又要掩埋什么。

冬天去文義村，我看見

死亡緊緊擁抱著生命

并以墳?zāi)菇蛹{死亡。

忍耐到最后

死亡聽著世間的人跡

遠遠走開又回頭張望。

像今年夏天的芙蓉花

也像最謙遜的正義

一切都很低

雪在世間飄落

我反復(fù)扔出的石頭怎么也打不中死亡。

冬天的文義村，掩埋死亡的雪還能將我們統(tǒng)統(tǒng)掩埋？

*注釋：忠清北道清原郡的村莊，現(xiàn)在已沉入水底。

瞎子芬禮

峙丞地村文鐘安家的女兒

三歲時成了瞎子

二十七歲還沒出嫁

常常在檐廊下拖地板

年老的父母彎著腰出去干活

她留下看家

看護著并不值得看護的家

這時 調(diào)皮的孩子們抓起金龜子

說我給你年糕 你張開嘴巴

他們?nèi)M金龜子就跑了

這時 村里調(diào)皮的大人也溜進來

悄悄戲弄眼睛看不見的芬禮

怎么長得這么俊啊

伸手到她胸前

掀開裙角

她這才驚恐地阻止

一聲不吭

靜靜地忍受

這些大人

這些畜生定神走開后

她才獨自流下眼淚

瞎子眼里也有淚水

一滴淚珠滴落

蜘蛛落下來

掛在筆直的蜘蛛網(wǎng)盡頭 動也不動

（薛舟/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