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板（外二首）

范朝陽

上幾級臺階

再往里走，是堂屋

堂屋是老堂屋

再往里走，是棺材

棺材是黑亮老杉木

用長凳架起，有粉筆字在上面

一隊孩子輕踮腳尖

剛剛寫下，標注拼音的一生格言

尋找一粒煤的光榮出身

煤礦工人是光榮的

父親光榮以后頂職當煤礦工人的

光榮村的姚光榮

是光榮的

姚光榮后來光榮入黨

光榮提干

直到九十年代中期

他從煤炭山

體面下海

體體面面的姚光榮

回鄉探家的席間說到舊事

臉膛黝黑頭發斑白的他

更愿意相信自己

就是那一粒煤

要沿著桌上重新燃燒的酒精爐

尋找一粒煤的光榮出身

洗一次

從幽暗的產道里

坐籮筐出來的

是原煤

原煤鏟進鍋爐之前

得像本地所有新生兒一樣

受洗一次

青年工人信芳失戀

大冬天，在洗煤池里

把自己洗了一次

拋棄大肚子信芳的鴨婆田村的周某

次年春天到矸子山竹林里打斑鳩

鮮血濺到脖子上

也在洗煤池里，把自己

洗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