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忠恩
再走一小段路,就走到明年了:這是
元旦前一天。育才路坡上學生的喧鬧
應和著麻雀的啁啾,密得
一伸手就可以抓住一大把
我唇邊還殘留著畢業季的酒香
何以走著走著,忽然就走過了大半生
就像剛才飯局上看到的電影配角
年輕得如今朝的曙光,我出去接個電話
回來,他已走入黑暗
背上有汗滴,我微覺氣喘
且喜二三十年以來,習慣于疲勞
習慣于以步代車,雙腳
將這條路抓得特別緊,沒有錯過路上的那些
愛恨、成敗,并且終于走過
最陡的這截坡,我脫去身上過于沉重的陽光
這樣,還可以走得更快些,更早到家
山行
毫無征服感。一座山,只是
一個巨大的承諾
只是無人同行。那蒼茫的林海
自你眼角一直延伸到天邊
天上地下,唯你獨行
山谷太大,那些與人類爭奪森林的鳥兒
生存在草皮泥濘之下的蟲子
所發出的黑色悲吟
沒有回音
你歌過,喊過,如今也習慣了沉默
下山的石徑,沒有斑馬線般的規則
你走得更加小心。走的路越多,說的話越少
至于一雙腳能踏遍多少不平
已經不重要
你的寂寞足以吞噬
任何一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