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明哲
摘要:騰訊視頻出品的《我和我的經紀人》和韓國Channel A制作的《新職員誕生記:Good People》都是職場觀察類真人秀節目。前者以藝人和經紀人職場關系為切入點,展現當代多樣的職場文化;后者關注實習生的職場生活,上演一場場職場新人在律師事務所的“辦公室成長記”。文章從三方面來探討兩檔節目的異同,分別是:對接社會語境,從受眾角度探討社會現實和時代痛點;從創建話語表達空間討論私人領域向公共領域的遷移;從“擬態”再現思考影像建構的客觀世界,探究職場類真人秀節目的影像建構特點。
關鍵詞:現實 話語 擬態 真人秀 職場
近幾年,隨著觀察類真人秀節目在國內迅速興起,綜藝節目的關注點越來越多地聚焦于社會現實生活。職場觀察類真人秀作為觀察類真人秀的拓展類型,將主題內容定位在職場空間中的職業生活,透過當代都市職人的真實工作狀態和生活經歷,審視當下職場問題和職場人際關系。
《我和我的經紀人》(以下簡稱《我》)是由騰訊視頻打造的國內首檔職場觀察類真人秀,節目采用“記錄+訪談”的敘事模式,以國內知名經濟公司壹心娛樂為范本,通過紀錄旗下八組風格不同的藝人與經紀人的工作日常,展現經紀人行業的百態職場生活。《新職員誕生記:Good People》(以下簡稱《新》)是由韓國Channel A推出的聚焦律師行業的職場觀察類真人秀,節目采用“真實錄像+觀察室”的雙重敘事模式,記錄八名律師行業的實習生的職場生活。他們在四名導師的帶領下,要通過為期一個月的實習期考察,在優勝劣汰中,其中兩名實習生最終會被選取正式入職律師事務所。這檔節目以真人秀的方式,講述初入社會的年輕人在面臨實習機會時的真實反應。這兩檔節目雖以不同的行業為影像敘事的關注點,但都通過鏡頭聚焦職人的私人領域以探討職人生活,在體現社會癥候的同時,完成職場敘事的影像建構。
對接社會語境:燭照社會現實、直擊時代痛點
在新的經濟環境下,隨著社會發展的加快,身在職場中的年輕人面對高強度工作和快節奏生活,背負著巨大的職業和經濟壓力,“職場焦慮”成為困擾都市青年的一大問題。近年來,韓國面臨同樣的“就業難”問題,青年失業率居高不下成為制約韓國經濟發展的重要原因,大學生就業問題形勢嚴峻。
作為職場觀察類綜藝,《我》在開篇點明了節目的立意與主旨:“截止到2018年,中國有七億多和你我一樣的職場人,在我們人生中平均一半的時間都在工作。自我價值的追求,末位淘汰的壓力,讓我們時刻斗志昂揚,逆風前行……”該檔節目聚焦于以經紀人為代表的年輕職場人,揭露了經紀人這一備受關注的行業的真實面目和明星光鮮背后的工作狀態。節目的第一期就展現了總裁楊天真和幾組藝人與經紀人搭檔所遇到的各種工作問題。比如,楊天真被指操控藝人人設形象,話題頻頻登上微博熱搜,引起輿論質疑;白宇的經紀人琪仔,在其搭檔藝人迅速成長、項目增多的時候,面臨著巨大的工作壓力;喬欣的經紀人浩浩,在合同即將到期時面臨著職業再選擇的問題等。
同時,《我》通過展現以壹心娛樂為代表的創業型公司的生存狀態,映射了新經濟背景下的職場環境。節目通過經紀人、藝人和代表公司的CEO楊天真三種不同視角來審視職場問題,這些不同的問題能夠映照社會現實,戳中時代痛點,與當下職場青年形成現實意義的勾連,引發觀眾的共鳴。
韓國綜藝《新》通過圍繞十個課題任務來展開敘事,比如,實習律師要撰寫一份關于比特幣經濟糾紛案件的法律研究報告,模擬“城北洞老母親花生殺人案件”的法庭辯論現場,以及為首爾汽車旅館女性死亡案件提供無罪證明等。這檔節目在考察實習生法律綜合能力的同時,展現出了不同學歷、不同背景、不同性格的年輕人職場群像。八名實習生的激烈競爭映照了韓國大學生的就業壓力問題,觀眾也通過節目中所表現出的人物性格和他們處理事件的方法、態度形成了“自我確認”式的鏡像構建。該節目不只是展現了實習生在職場上奮斗的場面,也在每一集結尾增加了實習生下班后的生活片段,表現了職場青年人內心的情感世界,與觀眾構成了情感的連接,引發觀眾的同理心。
職場觀察類真人秀由于主題與大眾生活契合,給受眾帶來消遣與娛樂,同時受眾也可以從中獲得各種與自己生活有關的信息,實時地把握外部社會環境的變化。
話語空間:由私人領域引向公共領域
近年來,真人秀節目表現出日常生活化的轉向,關注的焦點不再是絢麗的歌舞或是競技式的比賽,而是聚焦在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與明星體驗類真人秀節目不同的是,觀察類真人秀節目以紀實主義風格來真實記錄明星或者素人在原有生活空間的真實表現,更具社會與文化意義。觀察類真人秀節目是以社會熱點話題為切入點,探討情感困惑、代際關系、職場就業等現實問題,將素人或明星日常生活的私人領域通過影像鏡頭引入可供公眾觀察與討論的“公共領域”,即電視或網絡節目,在滿足觀眾娛樂消遣的同時建構具有社會意義的話語空間。
哈貝馬斯在《公共領域的結構轉型》中提出“公共領域”(Public Sphere)概念,即“介于國家與社會(即國家所不能觸及的私人或民間活動范圍)之間、公民參與公共事務的領域。它是一個向所有公民開放、由對話組成的,旨在形成公共輿論、體現公共精神的,以大眾傳媒為主要運作工具的批判空間。”職場觀察類真人秀節目為大眾創建公共輿論場域,以及表達意見的平臺和載體,將“職場”這一日常化的話題引向公眾討論平臺,將被觀察者(素人或明星)的私人領域引向公共領域。
作為記錄式的真人秀節目,《我》與《新》鏡頭真實記錄了被觀察者的工作日常,呈現了真實狀態下的私人領域。《我》因聚焦在與明星息息相關的經紀人行業,所以采用“素人+明星”的模式,而《新》的嘉賓則全為素人畢業生。素人的選用更加體現了其作為私人領域的代表性,更加貼近觀眾。
《我》通過“記錄+采訪”的形式,對經紀人工作中所遇到的問題和其心理狀態做全景式的解讀,并使用視頻采訪的方式表達當事人的觀點。《我》通過紀實風格的影像記錄,在鏡頭中展現了生活化的明星,他們此時不再扮演任何角色,也沒有任何特定的環境和游戲規則,而是展示真實工作環境下的自我。“明星”的強符號化在節目中被解構。比如,《我》中的演藝明星朱亞文、張雨綺、白宇、喬欣、歐陽娜娜等,他們以娛樂公司客戶或職業合伙人的身份展示在觀眾面前,從而體現職業演員共有的真實特質。在職場上,他們都有拼搏的信念和面臨工作危機時的焦慮。此時,“明星”已超越了原本符號的內涵含義,其外延意義得到了擴展。隨著“明星”的解構和擴展,他們私人領域下的真實狀態就表現了出來,讓觀眾看到明星和自己一樣,都是在職場中打拼的普通人。
《新》在敘事模式上采用了“第一現場記錄+第二現場觀察室”的模式,并在觀察室增加了“推理環節”。觀察員會針對每次課題任務,推斷評分最高的兩名實習生,而觀察員推理成功的次數也決定著最終實習生轉正的名額。觀察員通過推理的形式審視被觀察者的行為和表現,并從中找出話題點進行討論。《新》中的觀察員有心理專家李詩元,法務部實習生出身的全范善,也有在外交部、銀行、銷售公司等實習過,有豐富實習經驗的申雅英和兼為推理小說寫手的資深律師都珍奇等。這些不同身份與背景的觀察員發表不同的觀點和見解,以多視角的講述為我們提供了多元的話語闡釋空間與可能。正如社會學家韋伯所言:“一切關于現實的知識都來源于某個特定觀察點,一切‘事實都是由人們建構起來的解釋,一切視角都是有限的,不完全的。因而一個視角就是解釋特定現象的一個特定的立足點、一個聚焦點、一個位置或是一組位置。一個視角就是一個解釋社會現象、過程及關系的特定的切入點。”觀眾通過觀察第一現場的錄像和觀察室的談話,審視節目中的事件和人物,引發對于現實問題的思考。觀察室的設置為觀眾提供了全新的觀察視角,強化了節目言論空間的功能,搭建了具有“公共領域”功能的載體和平臺,即表達與傳播意見的公共媒介場所。
擬態環境:影像藝術建構客觀世界
客觀世界是人們真實生存的環境,但是個體通過直接經驗感知客觀世界的范圍有限,隨著大眾傳播媒介的出現,人們越來越依賴通過媒介構造的信息環境去認識客觀世界,影像也通過“能指”和“所指”的無縫連接,使人們陷入“擬態環境”的“陷阱”。李普曼在《公眾輿論》中提到,媒介構造出來的符號環境構成了信息環境,即“楔入在任何環境之間的擬態環境(Pseudo-Environment)”。
職場觀察類真人秀節目給人們描繪了一個完整的職場環境和職場人物群像,營造出“貌同實異”的擬態環境。職場擬態環境的建構是依賴于觀眾能夠體驗到虛擬的職場生活。《我》與《新》充分運用了真人秀節目的紀實性,對職場進行真實寫照,實現了虛擬與現實的融合。
《我》展現的都是藝人的真實案例,幾組經紀人也極具代表性,將娛樂行業的真實日常展現在觀眾面前,通過娛樂公司展現當代都市激烈的市場環境,揭秘娛樂行業的工作狀態。《新》以真實案例為課題任務,細致地表現了實習生處理法律業務的實際狀況。律師行業是非專業人員鮮能觸到的,導師的評審也極具專業性,為觀眾展現了律師行業工作流程和基本面貌。而增加關于實習生之間、實習生和導師之間在工作和私下相處的畫面,則體現了多元的職場人際關系。
學者阿東尼和梅尼指出,“真實”的社會建構包含三個層次,即客觀真實、符號真實和主觀真實。客觀真實,是由事實組成的,存在于個人之外并被體驗為客觀世界的真實,比如存在于客觀世界的經紀人行業和律師行業,只有我們直接觀察、參與、體驗,以直接的社會實踐才能獲得的客觀事實才是客觀真實。符號真實,是對外界任何事物的符號表達,包括藝術、文學和媒體內容,比如經紀公司和經紀人行業、律師及律師行業,我們只能從像《我》和《新》這種媒介內容中獲取這些領域的間接經驗,它們所展現出的真就是符號真實。主觀真實,是由個人在客觀真實和符號真實的基礎上構建的真實。大眾媒介是最大的仿真機器,它不斷地生產出大量的符號和形象,構成了鮑德里亞所謂的“擬像”,人們也往往通過大眾媒介所呈現的“符號真實”去認識“客觀真實”。《我》與《新》給觀眾提供了關于職場的擬態環境,使其在頭腦中形成了客觀真實和主觀真實的結合,從而完成關于職場的影像構造,達到對這些行業的主觀真實認知。
人們通過對大眾媒體營造出的“擬態環境”進行認知和理解,然后形成自己的世界觀。職場觀察類真人秀對客觀世界進行記錄并加以闡釋,在塑造職場擬態環境的同時,需要傳遞積極健康的職場文化和社會價值觀。因而,職場觀察類真人秀節目不能一味地追求“窺私”和揭秘行業內幕,需要在精神文化層面上加強主流價值觀和職業觀價值引導,為大眾樹立優秀的職業樣本。
結語
《我》與《新》從“職場”出發,聚焦社會現實,探討熱點問題,展現了年輕人在社會環境中的生存狀態。這兩檔節目在為觀眾塑造有關職場的擬態影像和話語空間的同時,也提供了職業價值觀的引導,誘發觀眾對自身職場狀態進行反思,舒緩觀眾職業壓力。在今后電視節目形態的發展中,職場觀察類真人秀在展現職場生活的同時,應以“觀乎天文,以察時變;觀乎人文,以化天下”的文藝創作態度,關注更多人文精神,體現藝術的人文價值。(作者單位:山西師范大學)欄目責編:邵滿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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